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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之间,沈泠姒和绿笛听的同时怔住,整片镜域瞬间陷入死寂。
空气里微凉的雾气仿佛骤然结冰,沉甸甸压在心头,令人呼吸发紧。
若非局势已然恶劣到无法再回避,谢宴敭从不愿将这般龌龊肮脏、泯灭人性的腌臜算计摊开,让沈泠姒沾染半分浊气。他太清楚她的心性,见不得无辜之人受难。
短暂的沉默后,他眸光沉凝,沉声开口,直指核心要害:“我问你,人的生魂被强行剥离后,留在现世的肉身,会怎么样?”
“若是三魂七魄尽数被抽离躯壳,肉身失去神魂支撑,便是彻底昏迷不醒的植物人。”
沈泠姒下意识脱口作答,目光下意识扫过不远处一排排伫立的少年少女生魂。他们身形单薄僵硬,眼神空洞死寂,如同被抽走所有灵气的精致木偶,一动不动僵立原地。
话音陡然一顿,她心底猛地一沉,瞬间捕捉到关键破绽,脊背窜起刺骨寒意:“不对……这些魂魄并不完整。”
“他们被剥离的,仅仅是三魂之中的爽灵。”
这一刻,谢宴敭话里暗藏的深意彻底在她脑海炸开,一个极致残忍的真相浮现,让她莫名不寒而栗。
“爽灵主人心意识、七情六欲、感知思绪。”沈泠姒嗓音微微发沉,字字发冷,“一旦爽灵被强行剥离,肉身依旧鲜活,能呼吸进食、行走活动,看似与常人无异,却会彻底失去喜怒哀乐、分辨是非的能力,反应迟钝麻木,如同没有自我、任人操控的提线木偶。”
谢宴敭微微颔首,眼底覆满彻骨寒凉,将这场歹毒阴谋彻底拆穿:“没有爽灵,便不懂反抗,不知羞耻,没有自我意志,旁人可以肆意摆布、肆意折辱,为所欲为,直到彻底玩腻了为主。”
“他们将孩子们的爽灵封禁在镜中世界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消磨折磨,碾碎他们最后的心神与底气。待镜中魂魄被恐惧、绝望彻底磋磨得神志涣散、濒临崩溃,他们便借着今晚的慈善拍卖,高价拍下对应菱花古镜。”
“届时只需将饱受摧残的爽灵送回肉身,得到的就是一具尚存感知、能生能痛,却彻底被吓破胆子、磨灭骨气,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的完美玩物。”
绿笛彻底听呆了。
百年灵体,她见过人间疾苦、见过阴邪作恶,却从未听闻过这般层层布局、步步诛心的阴毒算计。
她呆呆抬手指着自己,又懵又气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委屈:“所以……我从头到尾,都被他们算计了?在这群恶人眼里,我居然是帮他们养玩物的帮凶?”
她守在菱花镜中百年,从未害过一人。
那些被强行剥离、无处依存的孩童爽灵被扔进镜域,是她心软恻隐,见他们魂魄飘零无依,不忍其彻底溃散消亡,才尽数收留庇护。
她为每一缕生魂安置干净安稳的厢房,以菱花湖百年温润灵气日夜滋养,小心翼翼护住他们魂魄完整,不让半分阴邪浊气侵蚀。
甚至今夜,她不惜暴露自身、损耗灵体,强行破开镜面结界,将沈泠姒这位正统玄师拉入镜中,赌上自己百年修行,只为寻一个能救下所有孩子、带他们重返人间的机会。
她一心向善、默默庇护,到头来,竟成了恶人阴谋里最关键的一环。
长久的静默后,温柔纯粹的善意彻底被滔天怒火取代。
绿笛澄澈的眼底翻涌着赤红戾气,原本静谧无波的菱花湖骤然巨浪翻涌、水波狂乱,湖面雾气肆意翻腾。她周身常年温润平和的护域阴气瞬间凛冽刺骨,如寒风过境、寒霜覆地,一双清水纯粹的眼眸,隐隐沁出浓墨般的暗沉,煞气骤生。
“太恶毒了!”她声音发颤,满是震怒,“这群恶人的害人手段,比当年欺辱折辱我的那些人,还要歹毒百倍、千倍!”
她转头死死盯着地面昏迷蜷缩的姜殳,满心愤然与鄙夷:“同样身为女子,本该惺惺相惜,她却甘愿为虎作伥,亲手残害无辜孩童,简直猪狗不如、丧尽天良!”
沈泠姒默然伫立,心头百感交集,一时无言。
她脑海中再次闪过方才幻境里窥见的过往——百年前的绿笛,温柔纯粹、满心赤诚,却被一众恶徒肆意欺侮、肆意凌辱,走投无路之下含恨投湖,葬身菱花湖底。
可即便自己曾历经世间至恶、受尽人间苦楚,被困镜中百年的她,从未滋生半分害人恶念。
自己淋过漫天风雨,便甘愿为陌路孩童撑起一把庇护之伞,默默守护百年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