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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任何伴奏。
林夜就那么坐在废弃操场的台阶上,清唱开嗓子。
第一句出来的时候,弹幕还在滚,但滚得慢了:
“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
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
……
弹幕静了一拍,然后开始飘:
“……完了,第一句我就绷不住了”
“小学篱笆!我们学校门口真有一排篱笆,爬满了牵牛花”
““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”,我们操场以前一下雨就一股泥腥味,我现在还记得”
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
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”
……
弹幕:
“午睡操场蝉鸣+1,我们当年是趴在桌上睡,窗帘拉一半,风吹得哗啦哗啦的”
“我小学操场边上有棵大槐树,一刮风就掉毛毛虫,女生尖叫男生拿虫子吓人”
“午睡起来一身汗,下午第一节课老师让站起来醒醒神,全班站得歪歪扭扭的”
镜头外,王清婵抱着胳膊靠在一棵半死不活的树上,听着听着,眼神慢慢飘远了。
她想起在这所小学的午睡,她那时候睡不着,偷偷看窗外的麻雀,被老师逮到罚站。
罚站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数操场上的砖,数到多少块来着,忘了。
……
图书馆里,白芷鸢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,苏子衿安静下来了,脑袋还搁在她肩膀上,不吭声了。
林夜继续唱:
“将愿望折纸飞机寄成信
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”
……
弹幕:
“折纸飞机寄信……我小时候真干过,叠好了往楼下扔,以为能飞到天城去”
“等不到流星这个太真实了,我和我同桌等了一晚上流星雨,结果阴天,啥也没看着”
……
“认真投决定命运的硬币
却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”
……
弹幕:
“我高考完扔硬币选志愿,正面本地反面外地,扔了三次都是本地,我不服,改了外地,现在在外地后悔,我服了”
“我当年拿硬币决定要不要跟初恋去同一个城市,最后没去,现在想不起来硬币是哪面了”
……
“一起长大的约定
那样清晰
打过勾的我相信
说好要一起旅行
是你如今
唯一坚持的任性”
……
弹幕慢得更明显了,一条一条往外冒,每一条都带了重量:
“说好一起旅行的人,现在朋友圈都不互相点赞了”
“我发小去年癌症走了,我们约好五十岁一起去西藏,他没等到五十,我一个人去了,替他看了布达拉宫”
“我们四个约好每年聚一次,第一年齐了,第二年缺一个,第三年缺两个,第五年没人提了”
“我和我最好的朋友约好当彼此的伴娘,去年她结婚,我在外地出差,礼到了,人没到”
……
图书馆里,苏子衿忽然小声说:“白姐姐,你小时候跟人打过勾吗?”
白芷鸢沉默了两秒:“打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……然后那个人出国了。”白芷鸢把笔放下,语气还是淡淡的,“再也没见过。”
苏子衿哦了一声,没再问,脑袋又往她肩膀上蹭了蹭。
林夜没看镜头,眼睛落在前方那丛蒲公英上,像在跟谁唱:
“在走廊上罚站打手心
我们却注意窗边的蜻蜓
我去到哪里你都跟很紧
很多的梦在等待着进行”
弹幕活了一下,带着笑:
“罚站看蜻蜓哈哈哈哈,我当年罚站看的是蚂蚁搬家”
“打手心那个太真实了,我们老师用尺子,一打一个红印”
““我去到哪里你都跟很紧”,我小学同桌跟了我六年,初中分班那天她哭了,我还没心没肺的”
“一起长大的约定
那样清晰
打过勾的我相信
说好要一起旅行
是你如今
唯一坚持的任性”
这一段重复的时候,弹幕彻底变了节奏,一条一条慢慢滚,像有人一边打字一边抹眼睛:
“我听到“打过勾的我相信”这句直接哭了,我信了,他没来”
“说好一起旅行的,后来我一个人去了,在布达拉宫门口拍了张照,微信发给他,他回了个“牛””
““那样清晰”四个字最杀人,别的都模糊了,就那个勾还清清楚楚的”
镜头外,王清婵低下头,用鞋尖蹭了一下地上的土。
她没打过什么勾,小时候没人跟她打勾,爸妈答应过带她去动物园,后来没去成,再后来就没机会了。
她抬起头,吸了一下鼻子,动作很轻,没出声。
图书馆里,白芷鸢把手机往桌上搁了搁,屏幕朝上,人往后靠在椅背上,仰着头看天花板。
苏子衿坐直了,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嘟囔了一句:“这歌太讨厌了。”
林夜唱到最后一段:
“一起长大的约定
那样真心
与你聊不完的曾经
而我已经分不清
你是友情
还是错过的爱情”
……
弹幕彻底疯了:
““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”我靠这一句我直接崩了”
“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异性朋友,去年他结婚了,我在婚礼上哭得比新娘她妈还惨”
“聊不完的曾经,现在对话框里只剩“新年快乐”和“生日快乐”了”
“我到现在都没敢问自己这个问题,怕问出答案来”
“分不清就分不清吧,有些人就是用来错过和记一辈子的”
最后一句唱完,林夜收了声。
没有伴奏的收尾,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断在那儿,像蒲公英被风吹散的那一下。
弹幕安静了好几秒,然后:
“没了?这就没了?”
“唱完了……我咋感觉心里空了一块”
“我刚才给我小学同桌发了条微信,三年没联系了,她秒回:“你也听林老师唱歌了?””
“这首歌叫《蒲公英的约定》是吧,我记住了,明天单曲循环”
林夜抬起头,对着镜头笑了一下:“唱完了,还行吧?”
弹幕:
“还行吧???你管这叫还行吧???”
“我哭得跟个傻子似的你问我还行吧”
林夜对着镜头摆了摆手:“好了,听个歌,给你们听出来这么多感悟,这么多愁善感,怎么不去当作家啊。”
弹幕瞬间不干了:
“???你唱哭我们,然后嫌我们多愁善感?”
“林老师你这属于管杀不管埋啊”
“作家?我这就去写,标题就叫《被林夜一首歌整破防的下午》”
“我眼泪还没干呢你就开始嫌弃了,渣男!”
林夜乐了,往台阶上一坐,把手机支架往旁边挪了挪,调整了一下角度:“行了行了,你们一个个感慨这个遗憾、那个后悔的,知足吧。
能有这样的体会,已经很不错了,放在古代,你们压根没这个机会。”
弹幕:
“???怎么还扯到古代了”
“展开讲讲,我爱听”
“古代求学和现在有啥区别?”
林夜竖起一根手指:“这么说吧,古代的学堂,清一色男的。
清一色,懂吧?
从蒙学开始,到县学、府学、国子监,一水儿的大老爷们儿。
你们想想,你们那些个校园爱情的遗憾,什么同桌的她啊,什么走廊上擦肩而过啊,什么毕业那天没说出口的话啊……放古代,全没有。”
弹幕:
“啊???全没有??”
“等等,古代没有女学生吗?”
“基本没有。”林夜掰着手指头,“有钱人家的小姐,请私塾先生到家里教。
那叫闺塾,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,关起门来教,你连隔壁桌同学是谁都不知道,哪来的同桌情谊?
穷人家的姑娘,压根不读书,在家学女红、学做饭、学怎么伺候公婆,你跟谁同窗去?”
弹幕开始整活:
“所以古代校园爱情的遗憾是,没有遗憾,因为压根没有爱情?”
“怪不得古代话本里全是小姐和书生,因为在学堂里根本遇不着”
“我悟了,古代书生为什么都爱逛青楼,因为学堂里全是男的”
“楼上你这个逻辑闭环了”
“所以梁山伯和祝英台为什么能成经典?因为祝英台女扮男装混进去了,这属于开挂”
林夜一拍手:“对了,说到梁山伯祝英台,我给大家讲过这个故事。
你们想想,祝英台为什么女扮男装?因为她不扮男的,连学堂的门都进不去,进去了也得被赶出来。
你们以为这故事最感人的是化蝶?错了,最感人的是祝英台三年没露馅,这得是多强的心理素质。”
弹幕:
“哈哈哈哈三年没露馅,搁现在能去当间谍”
“梁山伯:我不是没看出来,我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,学堂里怎么可能有女的?”
“祝英台:你们聊,我先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,别跟着啊”
图书馆里,苏子衿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,手肘轻轻碰了碰白芷鸢:“白姐姐,林大哥这个解读好搞笑。”
白芷鸢唇角微动,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,静静听着。
林夜又掰一根手指,“再说考试,你们现在考试,男生女生坐一个考场吧?
古代科举,连考好几天,一人一个小格子间,吃喝拉撒全在里头。
你隔壁那个号舍里坐的是谁你都不知道,考完了出来,谁也不认识谁。”
弹幕:
“所以古代考场上连个搭讪的机会都没有?”
“号舍里吃喝拉撒……那味儿,不敢想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