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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粮第179天。
早上五点,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又响了。
石磊没动,睁着眼听外面的动静——拖鞋声,椅子滑轮滚过木地板,机械键盘的敲击,回车键落下。滴滴滴戛然而止。
念念翻了个身,把小兔子玩偶往怀里塞了塞,没醒。
黄黄在犬舍里打了个呵欠,又趴回去。
七点,门开了。姜紫苏换了件藏青色的长袖,袖口卷到小臂,站在门口扫了一圈,目光在秀芳身上停了一下,又移开。
九寒放下手里的毛巾,走到姜紫苏面前。
“紫苏姐,前天......秀芳动了胎气。”
姜紫苏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,侧过头看了看正扶着床沿坐起来的秀芳——嘴唇还有点白,但比昨天好多了。
她朝九寒点了点头,转身时补了一句。
“跟我来。”
第十二道门——医疗室。
门滑开的瞬间,九寒站在门口愣了整整三秒。
房间十多平方,靠墙一排不锈钢器械柜,玻璃柜门后面整整齐齐码着药品、输液袋、手术包。
一台心电监护仪立在墙角,屏幕暗着,线缆绕成圈挂在旁边的挂钩上。
诊查床可升降,头顶的无影灯擦得发亮,连电源线缠绕方式都是配发标准。
这间医疗室从建成起大概就没怎么用过——但每一样东西都保持在随时能用的状态。
九寒走过去,拉开器械柜的玻璃门,手指在药品标签上一个个扫过去。
抗生素、止血药、激素类、葡萄糖、生理盐水——她的手指停在一排安瓿瓶上,标签写着“硫酸镁注射液”,关上柜门。
“秀芳,躺下。”
九寒把诊查床调到半卧,扶秀芳躺上去。
胎心监护仪的探头按在秀芳肚子上——凉,秀芳缩了一下。
仪器屏幕亮了,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,外放音响里传出胎儿心跳——呼哧呼哧,像一匹小马在跑。
九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又量了血压,翻了眼底,最后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。
“没事。胎心正常,血压稍微低一点,营养不良的问题这两天已经在补了。好好休息就行。不用药。”
秀芳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。刘根站在诊查床旁边,从始至终没说话,九寒说“没事”的时候,他喉结滚了一下,转过身去假装看墙上的视力表。
紫苏看了看九寒专业的动作,问道
“你是医生?”
“嗯,断粮前,市医院的。”
紫苏不再说话,转身出去了。“那你自己搞吧,我去看看我洗的衣服洗完没有。”
“下一个,杨振兴。”九寒对着外面喊了一声。
杨振兴扶着墙走进来,左腿的破布还裹着。
他坐到诊查床上,把腿伸直。
九寒蹲下去,慢慢取消破布,双手沿着他小腿的伤疤摸了一遍——沼泽里划的那几道口子已经结痂了。
但用手按下去,深层组织还有点硬。她用棉签压了压结痂边缘,抬起眼睛看他。
“疼不疼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韧带没事。肌肉层恢复得还行。再有三五天就能正常走。”
她站起来,从器械柜里翻出一管消肿的药膏扔给他。
“每天涂。别省着,药多。”
最后,用弹力绷带重新缠上脚。
“回去吧,让一爷过来。”
2分钟后,一爷拄着拐走进来,没用九寒扶,自己坐到诊查床上,把竹拐靠在旁边。
九寒蹲下去,把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上面。
那双小腿——萎缩的肌肉比以前饱满了一些,轮廓能看出来了。
她用叩诊锤敲了一下膝盖,小腿弹了一下,幅度比上次大。又敲了另一条,也弹了。
“恢复得比我预计的好。神经反射基本正常,肌肉力量三级。再练两个月,有可能丢拐。”
一爷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伸手在膝盖上按了按。
“能走就行。”
他拿起竹拐站起来,往外走了一步,停了一下,回头对九寒说了句“辛苦”。九寒已经把下一个叫进来了。
接下来是所有人。春兰的脚底板——血泡早就好了,新皮粉红色的。
赵强的膝盖——阴天还是会隐隐作痛,但没有积液。
王建国和小军——父子俩都没大问题,小军咳嗽的毛病轻了不少,九寒说可能是空气干净了。
老孙的手——掌心里几道疤,最深的那道还泛白,但都愈合了。
如烟——没伤病,体重轻了,九寒没说什么,在体检表上写了个“营养待补充”。
念念最后一个爬上诊查床,九寒用小听诊器贴在她胸口,念念说“凉”,又笑出声。
石磊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等所有人都查完,起身走到“会客厅”。
黄中天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手册,见他过来,把手册合上放在茶几上。
“虽然我们刚认识,我还是在想怎么称呼你,比较合适?”石磊说。
“叫我中天就行。”
“中天,有件事问你。那道红光——我们上来的那天晚上见过一次,下井的时候又见过一次。每次三秒,到底是什么?”
黄中天把手册推到一边。
“太阳能板的储能泄放。太阳能板藏在地表的伪装物阵列。储能阵列有上限——满了就必须泄放掉多余的能量,否则会烧毁线路。每次泄放,红光柱就会从能量管道井里冲上去。每次三秒。”
石磊想了想。
“我们两次碰上的时间,隔了不到一天。”
“正常。连续阴天的时候储能不满,不会泄放。你们来之前下了那么多天雨——天晴了,太阳能板蓄满了。”
石磊没有说话。
所以那不是什么信号弹,不是求救,也不是陷阱。
只是这个地下基地在清空多余的能量。他靠回沙发上,嘴角动了一下。
中午。姜紫苏推开第六道门,蔬菜棚里恒温灯的光罩下来,五十多平方的绿色铺了一地。
小番茄挂在小枝上,红的黄的都有;黄瓜藤顺着架子往上爬,小黄瓜顶花带刺;生菜一棵一棵挤在一起,叶子绿得发亮;还有几排石磊叫不出名字的绿叶菜。
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清苦味,和外面会客厅那种淡淡的柠檬香不一样——这味道是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