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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在厨台抽屉里的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。
第七天打磨。用砂纸从粗到细磨了三遍。磨完手摸上去没有毛刺,但逆光看还有痕迹。又磨了第四遍。
第八天刷漆。第一遍刷完之后等干了再看,漆面上有气泡。用细砂纸把气泡磨平了,刷第二遍。第二遍没有气泡。
王智看着喜人的手。
你手不酸?
关节不会酸。但会发热。连续刷漆四小时之后,手指温度升高了四度。
第九天等漆干。等了二十四小时。第十天检查——漆面有两条划痕。不知怎么来的。用细砂纸打磨之后补了一层薄漆。第十一天干了。搬下来。
喜人说完了。手还放在桌面上,手指交叉的姿势没变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下。风把藤蔓叶子翻了一次,又翻了一次。
赵奋斗开口了。
你做这个桌子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
喜人看着桌面上的茶杯,杯口的热气已经散了。
在想——做完之后,谁会坐。
李苟圣坐在浅绿色椅子上,手肘撑在桌面上。
现在知道了?
知道了。喜人把手从桌面上拿下来,放在膝盖上,十一个人。
刘刚把手伸向那包椒盐饼干,拿了一块,没吃,放在手心里。
我做过一张桌子。在工厂。流水线上的桌子,铁皮的,上面放零件。每天用十二个小时,用了三年。那张桌子没名字。
他放下饼干。
这张桌子有。叫圆桌。
张伟也拿了一块椒盐饼干,掰开,和王强一人一半。两个人嚼的时候同时嚼,同时咽。
你做了八十六小时。张伟说,做完了之后什么感觉?
喜人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
感觉——还想做一张。但不是做桌子。
做什么?
做一把椅子。给没来的人。
林黛玉的眼睛湿了一下,但没有流下来。她伸手拿起面前那张煎饼,卷了一根葱丝,又卷了一根,咬了一口。
没来的人来了坐哪儿?
坐新椅子。我做一把。够用。
李婷站起来,把蓝衬衫的领子翻了一下。
我该走了。夜班。
她走到铁栅栏边,从那条缝里侧身挤出去。挤到一半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圆桌。
明天白天。我带菜。
她走了。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声,没了。
天更阴了。风从砖墙上方压下来,桌布边角被掀了一下,又被茶杯压住了。云层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,像什么东西在远处滚动。
要下雨了。王大拿说。
他站起来,开始收桌上的东西。煎饼叠起来放进托盘,饼干三包收拢放在一起,苹果块还剩几块他吃了,野花插在桌布边上没动,茶壶盖好盖子。
其他人也跟着收。碗摞成一摞,杯子并排放在托盘里。赵奋斗把桌布四个角折起来,中间的东西拢成一堆,像包一个包袱。
喜人站起来,把新凳子端进蓝门旁边墙根下,和其他凳子并排放着。它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伞,黑布的,撑开来够大,遮住圆桌桌面还有余。
桌布不收。盖着。雨下来也不怕。
它把伞撑在圆桌上方,伞柄插进圆桌底座的缝隙里,伞面在风里张了一下又稳住了。
其他人陆续走了。刘刚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圆桌,伞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朵黑色的花,边缘在风里轻轻颤。
李苟圣是最后一个走的。他站在铁栅栏边上,看着那把伞和伞
你明天来收伞?
喜人站在蓝门门口,毛衣袖口露出的手指尖在灰光里发白。
明天来。伞放这里。雨淋不坏。
李苟圣侧身从铁栅栏缝里挤出去。走了一步,又回头。
你那个故事,做桌子的故事。说完之后什么感觉?
喜人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。掉漆的位置又大了一圈,露出浅色木头的面积更大了,像一块没涂满的方。
像做完了一张桌子。放在院子里了。不用再搬。
李苟圣站在楼道口。铁栅栏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,灯光在阴天里泛着淡黄色,照在他脚前半米的地方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把黑伞和伞了一个身。
明天再来。他说。
然后转身上了楼。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了,脚步声从一楼到二楼到三楼,停了。
阳台上的蓝门开着,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在水泥地上画了一块长方形的亮。门缝里没有声音,只有光,稳定地铺在地上。
他进屋,躺下。窗外的风把什么东西吹起来又放下,铁皮响了一声又一声,像敲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嘴角弯着,十一毫米,弯得自然,没有费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