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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天阴了。云层压得低,灰白色,没有裂缝。风从砖墙外面灌进来的时候带着湿气,藤蔓叶子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没有落。
李苟圣到院子里的时候,圆桌已经铺好了桌布,深蓝色布面上摆着一排碗,碗底朝上扣着。喜人坐在新凳子上,面前放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摞着煎饼,饼皮薄,透着光能看到里面卷着葱丝。
我做了饼。冷的。可以卷菜吃。
李苟圣拿起一张饼,饼皮在手里软韧,边缘煎得焦黄。他卷了一根葱丝放进嘴里,嚼了嚼,葱的辣味冲了一下鼻,又散了。
你几点起的?
没起。一直做。
王大拿来的时候带了一把刀,水果刀,刀刃窄。他把刀放在桌角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,削了皮。皮没断,连成一条长线垂在桌沿边上。他切了苹果块,放在盘子里。
一人一块。
林黛玉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野花,紫色的,茎短,花头小。她把花插在桌布折起来的边角里,花茎被布夹住,竖起来了。
路上摘的。不知道叫什么。
静心师太来的时候带了一把新茶,这次是黑纸包装,纸面上没有字。
铁观音。用热水泡。
喜人端走了白瓷壶,进蓝门里灌了热水出来,茶叶在壶里舒展,颜色由浅变深。它把壶放回桌上,杯口朝上摆了四圈。
时间没计。
静心师太倒了一杯,看了汤色,喝了一口。
没计也是对的。
赵奋斗来的时候没带笔记本。他空着手,坐在椅子上,手放在膝盖上。
今天不记了?
今天不记。今天听。
刘刚、张伟、王强来的时候每人手里攥着一包饼干。三包叠在一起放在桌角,和刘刚之前带的那包同款,保质期还是。
三种口味。原味、椒盐、芝麻。
王大拿把三包都拆了,在盘子里摆成一排。三种饼干放在一起,颜色不一样,原味的浅黄,椒盐的泛白,芝麻的黑点密。
李婷来的时候还穿着白大褂,她进院子之前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,露出里面的蓝衬衫。
我今天夜班。待不了多久。
王智来的时候没拿计算器。他空着手,坐下去的时候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今天不算了。他说。
周强来的时候没带保温箱。他两手空空地翻过铁栅栏,缝已经被撑得很宽了,他过去的时候没蹭到铁杆。
今天没带吃的。来听。
人齐了。十一个人围着圆桌坐着。桌上摆着煎饼卷、苹果块、三包饼干、野花、铁观音茶、一圈杯子、一摞碗。云层在头顶,没有雨落下来,但风里的湿气越来越重。
喜人坐在新凳子上,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交叉。
我说故事。
所有人看它。
做桌子用了十一天。实际动手的时间是八十六小时。第一天锯木料,切了五块板。锯到第三块的时候锯条钝了,换了新的。
它停了一下。
第二天拼桌面。胶涂了三次。第一次涂多了,胶从接缝里挤出来,干了之后要刮掉。第二次涂少了,接缝不牢,用手掰了一下开了。第三次正好。
王大拿坐在对面,听着它说,没有插话。
第三天切圆。先画线,用圆规。画了三个圈,第一个偏左两毫米,擦了重画。第二个偏右一毫米,擦了重画。第三个准了。
林黛玉听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。
你量了三次?
量了三次。第三次对了。
然后呢?
第四天做桌腿。锯了四根柱子,每一根都锯短了。第一次短了半厘米,第二次短了零点八厘米,第三次短了零点三。第四次对了。
赵奋斗开口了。
第四次怎么对的?
我把锯条调了角度。之前是九十度垂直切,第四次斜了五度。切出来的长度正好。
静心师太端着茶杯,杯沿靠着下唇,没有喝。
第五天做横撑。六个连接件,每个都要凿孔。凿第一个孔的时候凿子滑了,孔歪了。补了木粉和胶。干透了之后重新凿。
她把茶杯放下。
你补了木粉之后,那个孔还能用?
能用。补过的木料和原来的硬度一样。测过。
第六天上胶组装。把桌腿和桌面接在一起。第一次组装完发现桌面不平,翘了零点五毫米。拆了重装。第二次平了。
王大拿开口了。
你怎么发现桌面不平的?
放了一颗玻璃珠在桌面上。玻璃珠自己滚了。滚的方向说明哪边高了。
林黛玉笑了一声,声音短促,像气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你放玻璃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