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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停在东宫偏殿外时,沈清菀并未立刻下车。她透过车帘缝隙,看着院内那棵老槐树被秋风卷落的枯叶,指尖在袖中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玉佩。玉佩此刻冰凉,没有发出任何微光,正如她此刻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绪。
她掀开车帘,足尖点地,无声落地。贴身侍女早已备好热水与炭火,密室内的空气干燥而温暖,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。沈清菀屏退左右,只留下两名心腹暗卫跪在角落。她没有寒暄,直接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大胤疆域图。
“过去三个月,凡是政绩考核中出现异常税收减免的地方知县,全部列出来。”沈清菀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特别是那些籍贯与朝中几位老臣家乡重合的人选。”
一名暗卫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,双手呈上。沈清菀翻开第一页,目光如刀般扫过上面的名字与数字。她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页都翻得极稳。在这些枯燥的账目背后,隐藏着一张巨大的利益网。萧景渊虽已失势,但他的余党并未完全消散,他们像水蛭一样吸附在地方财政的漏洞上,通过操纵税收,将国库的钱财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特定渠道。
“这几个人。”沈清菀伸出手指,点在地图上的三个位置,“王知县、李通判、赵主簿。他们的减免记录,分别对应着吏部侍郎、户部尚书以及御史大夫的老家。巧合太多,便是必然。”
暗卫低头记录,不敢多言。沈清菀继续翻阅,直到看到一份关于赈灾款项流向的摘要。这笔款项原本用于修缮黄河堤坝,却在半途中消失了大半。若不及时查出去向,明年汛期一来,百姓遭殃,朝廷威信扫地,而这正是某些人希望看到的混乱局面。
“将这些线索整理成奏折摘要,隐去具体人名,只留数据对比。”沈清菀吩咐道,“明日朝议,我要用这些数据说话。”
次日清晨,太和殿内香烟缭绕。群臣分列两侧,神色各异。皇帝高坐龙椅,面色依旧阴沉,显然对昨日的性别之争仍存芥蒂。沈清菀站在文官队列后方,身着素雅宫装,身姿挺拔,目光低垂,看似恭顺,实则警觉。
议事开始,话题很快转向了各地的赋税与赈灾情况。一位户部官员出列,言辞恳切地汇报了今年的财政状况,试图掩盖部分亏空。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时,沈清菀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陛下,臣妾有一事不明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,“户部汇报今年秋粮丰收,赋税足额上缴,然臣妾整理内廷文书时,发现多处地方上报的税收减免记录,与户部总账存在出入。尤其是王、李、赵三地,减免额度之大,令人费解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瞬间安静。几位相关大臣的脸色微微一变。御史大夫皱眉看向沈清菀,眼中带着不满:“沈姑娘,内廷文书岂能干涉外朝政务?况且,税收减免乃是地方官根据灾情酌情处理,何来出入一说?”
沈清菀不慌不忙,从袖中取出一份副本,双手高举。“御史大人此言差矣。臣妾并非干涉政务,而是陈述事实。这三处地方,去年并无重大灾害,何来大幅减免?若地方官与中央官员相互包庇,致使国库空虚,当如何处置?”
她故意不提萧景渊,也不提具体的同谋者,只是抛出一个普遍性的问题,激发在场所有人的自保心理。果然,那位平日里与萧景渊走得最近的吏部侍郎忍不住站了出来,急切地反驳:“沈姑娘,你这是在污蔑忠良!那三地减免,乃是体恤民力,怎会是你所说的包庇?分明是你不懂地方实务,在此信口雌黄!”
他的反应过于激烈,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慌乱。沈清菀静静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就是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