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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文王喘着气站在月台上,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,在夜风里迅速变凉。
月台上显得空荡荡的。
晚班的班次间隔时间长,站台尽头只有一盏灯还亮着,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。
雨已经小了很多,从刚才的斜织变成断断续续的细丝,在灯光下像一层极薄的金色雾气。
王文王走在月台上站定,准备往电车的方向走——然后他停住了。
爱音并没有在上面。
而她正站在车厢门旁边两三步远的地方,靠着月台上的灯柱。
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尖对着王文王来的方向。
爱音站在那里,像一枚被特意放在那里的音符,不多不少,刚好在让旋律能够继续的地方。
王文王走了两步,在她面前停下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尖——白色的帆布鞋面上沾了几点夜雨的水渍。
鞋带系得很整齐,两边长度一样,不像下午在排练室里那样松松垮垮的。
王文王:……你下来怎么不往电车上走。
爱音:我在等你啊。
爱音的声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平淡,像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。
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,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雨里找我。
爱音说这句话的时候,视线落在他胸前的第二颗纽扣上,没有抬起来看他的眼睛。
但爱音说得很稳,语气里没有试探,没有犹豫,只是陈述一件她已经决定好的事。
王文王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种很淡的、像便利店灯光一样的弧度。
王文王:你外套湿了,刚才在站台上等的时候淋到的吧。
一点点。
爱音说着,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,摸了摸肩膀外侧的布料。
反正快干了。
王文王站在月台上,看着爱音的背影。
王文王想起她坐在排练室里,说原来我又不被需要了啊的样子。
想起她在排练室里攥着那枚粉色拨片、指节泛白却一声不吭的样子。
想起她在河边背对着他、肩膀微微耸着、却始终没有哭出来的样子。
那个一直在为所有人着想的人——她出现在羽丘的小路上,截住了正准备一个人走回家的高松灯。
她跑到RiNG去,站在立希面前说我想组乐队。
她在这里又等待着自己,等到开始下雨也没有走。
她教会了灯怎么和人说话,教会了乐奈怎么等人。
教会了立希怎么让肩膀稍微松下来。
“可她自己呢。”
王文王轻轻呼出一口气,在微凉的夜风中化成一小团白雾,又迅速散开。
他想起那个粉色的、永远元气满满的少女。
想起她总是在排练室里第一个笑着开口说大家今天状态不错。
想起她蹲在灯旁边帮她一起贴歌词本上的便签。
想起她不小心弹错和弦时会吐一下舌头,然后在下一遍重新来过。
爱音她好像永远不会沮丧。
王文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慢慢握了一下,又松开。
不会沮丧——那种事情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你要先把所有可能让你沮丧的事情都提前想好、提前消化掉。
才能在对别人笑的时候,不让那些东西从嘴角的弧度里漏出来。
王文王看着爱音准备离开的身影。
他迈开了步子。
不是快步追上去的那种,而是一种更确定的、像是我已经决定好了的步速。
王文王没有等她回头。
王文王径直走过去,在爱音她侧过身、嘴唇微微张开的那个瞬间——伸手,揽过她的肩膀,把她轻轻地带进了怀里。
动作不快,没有用力到弄疼她的程度,但也没有那种试探性的迟疑。
王文王一只手落在她肩头,另一只手环过她身侧,在她背后轻轻收拢。
然后他微微低下头,下巴轻轻靠在她发顶,那层微湿的、带着夜雨凉意的粉色发丝,从他下颌边缘柔软地拂过去。
爱音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的手臂还维持着被拉进他怀里之前的姿势,半抬着,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,嘴唇张着却没发出声音,像是一句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的话被某个突然的和弦截停了。
“但她没有推开他。”
夜风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,带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电车轨道上残余的金属温度。
站台尽头那盏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晕,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。
过了大约两个呼吸的长度,爱音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——很慢。
像是先确定了自己要做这个动作,然后才去做。
她的手从半空中放下来,轻轻落在王文王的背后,指尖触到他外套背面的布料时微微顿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收拢,攥住了王文王后背的衣料。
爱音把脸埋进他的左胸口,没有说话。
王文王感觉到她攥着他衣料的手指在微微用力,像是她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
——确认这不是她想出来的,确认他真的在这里。
爱音:……你这算是,是企鹅的拥抱吗?
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一点鼻音,像是笑了一下,但笑里带着潮气。
——算是。
王文王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,比平时轻,像是从喉咙里小心地托出来的。
因为我是个笨蛋,在大雪中没有看清你的心。”
“但现在”
“至少我能够紧紧的抱住你”
“不用再松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