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聚餐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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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。”

夏油杰也开口了,语气比五条悟礼貌得多,带着一点试探。

“宿傩先生。”

“冒昧问一句……”

宿傩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。

“既然冒昧,那就不要说了,而且你们两个,很烦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
直信笑得趴在了榻榻米上。

夏油杰拿着夹子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已手里的夹子,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正专心烤肉的宿傩,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
然后默默地把夹子放回烤网上,继续翻肉。

“杰,你也被呛了呢。”五条悟转过头,一脸找到了同伴的表情。

夏油杰点点头,语气很平静,“嗯,被呛得挺彻底的。”

五条悟转过头,一脸委屈,“直信,这家伙为什么只肯理你啊?”

“可能是因为我帅吧。”直信从榻榻米上爬起来,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,非常不要脸地说了一句。

包间里三个人同时用一种“你认真的吗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
然后直信坐直了身体,伸手拿起了自已的筷子。

“哈哈,好了好了,你们俩别折腾他了。”
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把炉子旁边那盘最好的、纹理最漂亮的肉,整盘端了起来。

啪一下的放到了宿傩的面前。

“吃这个,这个好吃。”

宿傩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着那盘肉,又抬头看了看直信。

然后他冷哼了一声。

“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吗。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

宿傩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
但他没有说什么。

他只是低下头,用筷子把那盘肉一片一片地夹到烤网上,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
“哼,多管闲事。”

但筷子夹得很快。

直信在旁边看着,嘴角弯了起来。

然后他也伸出手,又拿了个夹子。

“我也来吧。”

“哎?”

夏油杰愣了一下。

“你不是说不烤吗?”

“我改主意了,大家还是一起烤更有感觉。”直信说。

宿傩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边,一个烤一个吃,配合得出奇地默契。

“这个太生了,在烤会。”

宿傩把一片肉推回直信面前。

“好好好。”

直信笑着把它夹回去,“你还挺讲究。”

“废话。”宿傩哼了一声。

“哦——”

五条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,双手撑着下巴。

“那你说说,我烤的这块怎么样?”

他用夹子指了指自已刚烤好的一片。

那片肉的边缘已经有点发黑了,明显是烤过头了。

宿傩瞥了一眼。

然后他移开了视线。

不评价。

“喂!”

五条悟又叫了起来。

“你刚才明明评价了直信的!为什么不评价我的!”

“因为不值得评价。”宿傩开口了。

“——!”

五条悟捂住了胸口。

“我受伤了!我受到了致命伤!杰,你听到了吗?”

夏油杰一边给自已倒茶一边说,“听到了,我觉得他说得挺中肯的。”

“杰!”

直信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。

“哈哈哈哈!悟,你也有今天!”

宿傩没有笑。

但眼睛的余光,往五条悟的方向飘了一下。
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吃自已碟子里的肉。

直信看着他的侧脸。

看了几秒,然后轻声开口:“怎么样?”

“什么怎么样?”

“肉啊。”

宿傩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他嚼完了嘴里的那一片,咽下去,然后才开口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哈哈,就只是‘还行’?”

直信笑了。

“这种味道,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宿傩沉默了一会,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。

包厢里安静了下来。

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停下了动作。

直信握着夹子的手,也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追问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
宿傩看着炭火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:“那家伙叫里梅。”

“里梅?”五条悟小声重复了一遍,看向直信,他用眼神在问“这谁”。

直信没有看他,只是示意他别出声。

宿傩继续说了下去。

“那家伙,是我的人,千年前,一直待在我身边。”

“不过他做的菜,很好吃。”

包厢一时只剩下炭火的声音。

“什么样的菜?”直信轻声问。

宿傩低下头,看着自已的手掌。

“什么都有。”

“烤的、煮的、蒸的、腌的。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些调料,也没有这么方便的炉子,那时的他就在院子里挖个坑,用石头垒起来,生火,慢慢烤。”

宿傩的声音,一点点地慢了下来。

“他的火候掌握的很好,外面的皮烤到焦脆,里面的肉还是嫩的,一刀切下去,汁水会流出来。”

“他会在肉上撒一种自已晒的、磨成粉的果子,酸酸的,撒上去之后,肉就不会腻。”

说着说着,宿傩闭上了眼睛。

可能是因为热气,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直信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伸出手,把那盘刚烤好的、还冒着热气的肉,推到了宿傩面前。

然后,他非常自然地、像很多年前在山里那样,抬起手,揉了揉宿傩的脑袋。

“!!!”

宿傩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四只眼睛猛地瞪向直信。

“你干什么。”

“没什么。”直信笑得眼睛都弯了,手没收回来,反而又揉了两下。

“就是觉得,你现在这个表情,还挺真实的。”

宿傩一把拍开直信的手,抓起筷子,恶狠狠地戳向盘子里那块肉:“闭嘴!吃你的肉去!”
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
直信笑得整个人往后仰。

五条悟在旁边看着,嘴巴都合不拢了。

他凑到夏油杰耳边,用气音说:“杰,你看到了吗?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夏油杰回了一句,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。

“可恶——!”

五条悟捂住脸。

“为什么我搭话就被无视,直信揉他脑袋他就这样啊!这不公平!”

“不要在意这些细节。”

夏油杰慢条斯理地给自已倒了杯茶,眼里全是笑意。

这顿饭,吃了很久。

宿傩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搭理五条悟。

五条悟问他千年前的事,他回“关你屁事”。

五条悟问他直信当年教了什么,他回“不告诉你”。

五条悟问他喜不喜欢现代,他回“吵死了”。

五条悟问他觉得现在的咒术师怎么样,他回“弱得可笑”。

但他吃了直信夹的每一片肉。

喝了直信倒的每一杯茶。

在直信讲千年前糗事的时候炸毛,但炸完之后还是坐在那里,没走。

很奇怪。

如果只看表面,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怼人。

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包间里的气氛,已经从最开始的生硬,变成了一种很奇妙的,近乎一家人吃饭的松弛。

五条悟继续贫嘴,宿傩继续刻薄,直信在中间笑着打圆场,夏油杰偶尔补一句吐槽。

虎杖在宿傩的身体里,能听见外面的一切。

他第一次觉得,原来那个“诅咒之王”,也可以是这样的一副样子。

不是只会杀戮的怪物。

而是一个……也会为了一句“这个时代的肉也不算难吃”这种话而别扭半天的人。

时间就这么流逝。
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直信看了一眼时间。

“差不多该走了,悠仁在里面也待够了吧?”

宿傩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已碟子里最后一片肉。

夹起来,吃掉。

然后,“哼……”

黑色的纹路,从他的脸上、脖颈上,缓缓褪去。

那双多出来的眼睛,以一种不太情愿的表情,闭合了。

“呼——”

虎杖悠仁重新睁开了眼睛。

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看了看四周,然后摸了摸自已的肚子。

“哇,我……我的肚子好撑……”

“因为你里面那位,吃了不少片肉。”

直信笑着说。

虎杖低头看着自已那鼓起来的肚子,一脸惊恐。

“哈哈哈哈!”

五条悟爆笑。

“悠仁你这身体也太能吃了吧!宿傩那家伙,明明嘴上说着‘麻烦’,结果吃得比谁都多!”

虎杖摸着肚子,一脸复杂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抬起头,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、却非常真诚的笑。

“不过……宿傩他……好像吃得很开心。”

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直信笑了。

他伸出手,非常用力地揉了揉虎杖的头发。

“那家伙啊。”

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轻的、了然的温柔。

“就是嘴硬。”

……

四个人走出店门的时候,夜已经很深了。

巷子里没有灯,只有门口那块写着“肉”字的布帘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
店员在门口鞠躬送客,说“下次再来”。

五条悟挥着手说“一定一定”。

虎杖捂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,走在最后面,一边走一边打嗝。

“慢点走,别岔气。”直信在旁边说。

“我、我走不动了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前面,还在争论刚才那顿饭到底是谁请的。

直信走在虎杖旁边,双手插在裤兜里,抬头看了看夜空。

“直信老师。”

虎杖忽然开口。

“嗯?宿傩他……说的那个里梅……是谁啊?”

直信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侧过头,虎杖正捂着肚子,一脸好奇地看着他,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。

直信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笑了笑,把视线重新放回了夜空里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唉?”

他不应该知道。

里梅是后来才出现的。

是在他消失之后,是在那个孩子长成“诅咒之王”的路上,才走到他身边的人。

所以直信不知道。

“以后有机会,让他自已跟你说吧。”

“那家伙,只是嘴硬而已。”

虎杖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他捂着肚子,跟了上去。

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深夜的巷子里渐渐远去。

(想了想,宿傩这样性格应该是比较可能的??ˊ?ˋ??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