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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了停。
“那张照片我一直没有。你要是还留着,回头给我一张。”
白灵没看他。可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,小指头往里勾了一下,勾住了薄被的一根线头。
杨复初看着她眉心。那团冷东西照旧转着,快慢没变。
柳如烟也看见了那根小指头。她忍住了没出声,只凑近了些,又看见白灵的嘴唇在动。不出声,一张一合,很有规律。
“她在数。”柳如烟用气声说。
“让她数。”杨复初说,“谁也别跟着数。”
“她数什么?”白无常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杨复初说,“可能是那屋里的什么东西。人被关着,总得找点事让自己醒着。”
白无常低下头,手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柳如烟别过脸去看墙上那张普法画。
孔队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冷风和一身烟味。他把冲锋衣脱了搭在椅背上,那块硬盘已经不在怀里了。
“盘交了,市局技术的车在路上,天亮前能拉走。”他压低嗓门,“地上那个送县医院,两个人守着,我交代了,针谁也不许碰。楼里火还在烧,消防说西头地下塌了半边,剩下三块盘,估计是捞不出来了。”
杨复初嗯了一声:“后山那两个呢?”
“跑了。”孔队拉过一把椅子,没坐,手撑在椅背上,“山脚那组守着路口,人没从路口走。刚才打着手电,在后山一条运木头的土路上找着两串脚印,脚印到路边就断了,地上有新压的车辙,往县道方向去的。有人在那儿等着接。”
“三楼外墙那个?”
“没找着。”孔队说,“热成像上最后一下是在东墙根,往下就没了。下头是沟,沟里全是灌木,夜里进不去。”
九爷在墙根闷声说:“那就是还在附近。”
孔队没接这话,把椅子推回原处。
孔队看了看白灵,又看了看白无常,往门口退了半步,没再往里走。
沈青璃是最后进来的,鼻子里的纸换成了一团药棉,九爷跟在后头,手里拎着那个箱角砸瘪了的手提箱。九爷一进门就想说话,被沈青璃一个眼神摁回去了。他把箱子轻轻搁在墙根,自己蹲下,从兜里摸出一个橘子,剥了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沈青璃,一半捏在自己手里,没吃。
杨复初兜里的手机震了,是苏婉清。
他起身走到走廊里接。
“火灾的事,江海这边已经有人在传了。”苏婉清说,“没说是你们,只说东山一个废弃疗养院起火。我让人把集团那间静室收拾出来了,没有窗,灯能调到最暗。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“天亮。”杨复初说,“她现在怕灯。”
“怕灯?”
“也可能是认得灯。”杨复初靠在走廊墙上,“那屋里有一盏灯,她对着看了不知道多少天。现在看见亮的,眼睛就往上挂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下。
“老陈明天到南港。”苏婉清说,“你要的那个人,审的时候让他在场。”
“好。”
他挂了电话,回到屋里。
白无常还坐在原处,两只手搁在腿上,没再碰白灵。他把那盏绿台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挪了两寸,白灵的眼珠跟着动了两寸,从灯上,挪到了他的手上。
白无常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不敢动,也不敢出声,就那么摊着一只手,任台灯的光照着。白灵看着那只手,看了几秒,眼珠又慢慢回到了灯上。
白无常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她看了。”
“看的是灯照着的地方。”杨复初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白无常说,“我知道。”
他大衣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一声,短信的那种短促的一声。他下意识掏出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
脸上的颜色一下就没了。
杨复初看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,拇指悬着,悬了很久,才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着杨复初,推到桌子中间。
是一张照片。照的是派出所这栋两层小楼,从国道对面拍过来的,二楼黑着,一楼值班室亮着白灯,旁边那扇窗户里透出一点绿光。窗帘没拉严,缝里能看见一张长桌的桌角,和一个短头发的侧影。
照片底下没有字。
孔队一步跨到窗前,把窗帘一把拽严,扭头就往外冲,在走廊里喊人。
杨复初看着那张照片的发送号码。一串数字,他没念。
白无常也没念。他盯着那串数字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。
“这个号,二十年前打给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