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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0章 她认得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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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灯?”柳如烟低头问。

白灵没再开口。她的眼睛跟着车窗外的火光走,车一拐弯,火光被山挡住,她的眼珠也就停了,停在车顶那盏小小的阅读灯上。

杨复初伸手把那盏灯关了。

白灵眨了一下眼。就一下,很慢,睫毛落下去,又抬起来。柳如烟一下屏住了气,转头看他。

“她刚才眨眼了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杨复初说,“灯关了,她才眨。”

车往山下开。半道上两辆消防车拉着笛往上冲,红光从车窗外一路扫过来,扫在白灵脸上。杨复初抬手把她那边的遮阳板扳下来,挡住半边。白灵的眼珠又定住了,定在遮阳板背面那面小镜子上,镜子里映着她自己的一只眼睛。

开车的队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没敢说话,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。

镇上的派出所就在国道边,两层小楼,门口一盏白灯。车还没停稳,台阶上就有个人站起来了。

白无常穿着一件深灰的大衣,里头一件中式立领,领口的盘扣扣错了一颗。他手里捏着一支烟,没点,烟纸被捏得皱成一截,烟丝往外漏。

他扶着栏杆下台阶,右腿拖着,下到最后一级差点踩空,站稳了就去拉后座的门。

杨复初先一步推门下车,用身子挡在门口。

“先听我说两句。”

白无常的手停在门把上,眼睛越过杨复初的肩往车里看。车里黑,他只看见柳如烟肩上靠着一个人,薄被裹着,露出一截剪短的头发。

“她头发……”

“剪的。为了贴电极。”杨复初说,“你进去以前,记住三件事。一,不许在她跟前念数,什么数都不行。二,别问她要靠数答的话,几岁、几号、住几楼,都别问。三,她不应你,你别逼她。”

白无常的眼睛回到他脸上。

“我连她几岁都不能说?”

“不能。”

白无常看着他,嘴唇抿得发白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手里那截烟揣进大衣口袋,点了点头。

柳如烟扶着白灵下了车。白灵的脚刚沾地,膝盖一软,柳如烟和杨复初一边一个把她架住。白无常在两步外站着,手伸出来,又收回去,又伸出来,最后搭在了自己大衣的扣子上,把那颗错扣的盘扣解开,重新扣了一遍。

派出所值班室腾出来一间小屋,原本是调解室,一张长桌,几把塑料椅,墙上贴着一张普法宣传画。所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亲自拎来一个电暖气,插上电,又出去端了一杯热水。

“灯。”杨复初说。

所长一愣:“啥?”

“顶上那个灯,能不能关了,开个小的。”

所长看看白灵,没多问,把日光灯关了,从隔壁搬来一盏台灯,灯罩是绿的,往桌角一放,屋里暗了一半。

白灵被安顿在长桌边上的椅子里,柳如烟坐在她左边,薄被搭在她腿上。白无常拉了把椅子,在她右边坐下来,坐得很慢,生怕椅子腿刮地出声。
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“灵灵。”

白灵的眼睛对着那盏绿台灯。

“灵灵,是爸爸。”白无常的声音低下来,“你看看我。”

台灯的光是暖的,照在她半边脸上。她没动。

白无常把手伸过去,覆在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背上。那只手凉,他用两只手捂着,捂了一会儿,低头往手心里呵了口气,接着捂。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着,指甲修得很干净,这会儿指尖在抖。

杨复初坐在桌子对面,眯着眼望气。

白灵眉心底下那团冷东西原本转得慢,一圈,停一停。白无常的手一覆上去,它停的那一下就短了。再一圈,停得更短。转得越来越匀,越来越快。

那些缠在记忆上的根须,一根一根绷紧了。

“松手。”杨复初说。

白无常没听见似的,还在捂。

“你听我说,松手。”

“她手凉。”白无常没抬头,“小时候冬天她手就凉,我给她捂,捂热了她才肯睡。”

“它在吃这个。”杨复初说,“你一捂,它就转快了。缠得最深的那几根,缠的就是你。”

白无常的手停住了。

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杨复初,好像没听懂。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看看底下那只凉手。屋里只有电暖气嗡嗡地响。

他把手松开了。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,松完了,两只手搁在自己腿上,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

白灵眉心那团冷东西转了两圈,慢下来了。

白无常没再伸手。他坐在那儿,眼睛落在她膝盖那块薄被上,过了好一阵才开口,声音放得很平,跟在天机阁里跟人谈事一样。

“江边那回,你非要拍照。我蹲下去拍了一张,拍完就走了。你在后头喊我,我没回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