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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点,联络腔外的临时值守点只剩两盏防爆灯。
林砚把最新一轮抄表贴上白板。旁路流量没有波动,双站出口压力稳定,低位压差仍停在零点零二八兆帕附近。数字安静,门缝下那道深色水痕却比半小时前又长了一截。
程屿蹲在警戒线外,重新校准门缝旁的可燃气体报警器。
“氧含量正常,硫化氢和甲烷都没异常。”他说,“但这是门外数据。门后低洼积水没排,明早开门方案里的通风、排水和验气,一项都省不了。”
林砚点头,看向内窥镜画面。
无编号伸缩节下方的导向支座已经被积水漫到边缘,水里不时传来极轻的顶动,波纹管随之微颤。那不像管线整体振动,更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挪动。
倒计时悬在视野里。
还剩三十四小时出头。
周启从临时办公室出来,拿着两杯冷透的咖啡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维护负责人让我们过去。调度中心来了人,说要补充说明第三份合同的调度流程。”
“谁?”
“罗川。”
程屿抬起头。
西岸那笔相差十七天的出库记录里,调度审批链最后一栏,签字人就是罗川。补录扫描件上也有他的电子确认。此前项目方给出的解释是,当年仓储系统切换,部分材料领退料记录滞后补传,调度负责人只能依据现场回传信息确认流向。
可门后那件无编号伸缩节,偏偏落在这条流向不清的链上。
林砚把咖啡放回桌面。
“苏工还在?”
“在。”
“请她和见证服务站一起过来。只要涉及第三份合同和门后对象,就按正式核查走。”
临时办公室里空气发闷。罗川坐在长桌尽头,外套搭在椅背上,袖口卷到小臂。他面前放着工作手机、加密笔记本,还有一只没有标识的旧文件袋。
维护负责人先开口:“罗主任说,他能解释当年的签字。但内容涉及内部流程和个人责任,项目方想先听完,再决定是否纳入正式材料。”
“没有先听后纳入。”林砚拉开椅子坐下,“检测中心在场,见证服务站留影像和交接。罗主任可以不说,但说出来的内容不能只停在口头上。”
罗川抬眼看他,神情发沉。
“你们规矩倒是立得快。”
“门还不能开,资料就更不能靠记忆补。”林砚说,“每一句解释,都得落到记录上。”
苏晚晴带着检测中心工程师进来。见证员架好记录仪,报过时间,将文件袋编号贴进登记表。
罗川盯着标签看了几秒。
“第三份合同是西岸联络改造二期。原计划四套DN200伸缩节进主线支路,两套异径短节进临时回收段,另有备用件入库。后来联络腔附近增加了排凝支管,施工单位申请调整一套设备位置。”
维护负责人皱眉:“变更资料里没有这一项。”
“没有正式变更。”罗川说,“当时工期压着走,施工单位说先按现场调整,竣工前补图。仓储出了一笔库,现场报了一笔领用,我在调度单上签了确认。”
“确认的是什么?”林砚问。
“设备从西岸库区转到二期作业面。”
“设备编号呢?”
罗川沉默下来。
记录仪的红灯亮着,谁也没有替他圆场。
“你签字时看到单件编号、装箱清单和司机交接了吗?”林砚问,“还是只看了班组报的汇总数量?”
罗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汇总数量。”
“那为什么确认了具体流向?”
“调度单不确认,材料状态就卡在待转运,后面的阀门、支架、管段都没法出库。施工方催,项目部催,仓储系统又在切换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我知道这样不规范。”
周启站在林砚身后,呼吸重了些。
砚安刚保住现场合作资格,罗川又是临时加入资料核查的协作者。隐瞒他的签字,核查本身就站不住;如实公开,外界也未必会区分调度确认和材料替换,只会把这笔旧账算到罗川头上。
林砚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来,是想让我们把你的名字压掉?”
罗川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我女儿明年高考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推责任。那次签字,是我职业里最蠢的一次。”
维护负责人脸色沉下来:“这不是家庭情况能决定的事。你早点说,第三份合同不会拖到今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一直不说?”
罗川抬起头,眼里的疲惫压不住。
“因为我后来去查过。”
他把旧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