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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些账,总要算清;
有些人,总要归位。”
林振华静静听完,欠了欠身,回答得客气而疏离:
“委座账八年抗战都算完了,算在日本人头上。”
“至于‘归位’……”
“位置这东西,坐着的人以为是天命,底下的人只看是祸是福。”
“如今百姓刚喘口气,谁先动手,谁就是民族的罪人。”
“这个骂名,南洋不背。
也希望渝都,不要去背。”
委座脸色沉了沉,端茶送客。
更麻烦的,是委座身旁白头鹰顾问团,
不断煽风、施压挑事、暗中拱火:
挑拨对立、怂恿强硬、制造猜忌。
休会茶歇时,某方代表私下提醒林振华:
“林先生,那几个美国顾问,昨天夜里,挨个串了代表团的门。”
“许了不少‘好处’,也放了不少‘狠话’。”
林振华冷笑一声: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这片土地上每一回快捂热的和平,都是这么被搅凉的。”
“当年如此,如今……还是如此。”
最终会议勉强达成纸面和平共识、签署停战磋商条款。
签字那天,笔尖落纸,墨迹清晰:
可满座宾客,无一人脸上有真正的轻松。
散场时,一位老代表与林振华并肩走出会场,长叹一声,说破了所有人的心思:
“字是签了。”
“可这纸上的和平,跟纸差不多,一戳就破。”
“外力不停,内念不死,这仗,怕是还得打。”
林振华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
“先生看得透。”
“我只能保证——打起来的时候,南洋的炮口,永远不朝这边。”
“至于其他……”
“尽人事,听天命吧。”
会议落幕,林振华放下政务争端。
独自一人,重走当年起家旧路。
自羊城出发,一路北上:
先后走访榕城、浙南故土,最终抵达湖州。
一路山河、一路回忆、一路浮生回望。
榕城老营房的旧址。
当年的旧营房早已翻新,唯有操场角上那棵老榕树还在,枝繁叶茂,须垂如帘。
林振华在树下站了很久。
随行的副官远远看着,不敢上前打扰。
他伸手抚过粗糙的树干,恍惚间,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当年的声音:
新兵蛋子半夜想家的哭声……
还有第一次打了胜仗后,全团弟兄憋不住的那阵欢呼。
他轻声自语:
“当年在这棵树底下,我给弟兄们画过一张饼。”
“我说跟着我,以后天天吃白米饭,顿顿有肉。”
“那时候,我自己都不信。”
身边人走上前来,替他掸了掸肩上的落叶,轻声说:
“可后来,都实现了。”
“白米饭、肉,还有他们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一个当家做主的新国家。”
林振华笑了眼眶微热:
“是啊。”
“只是当年一起啃窝头的那批人……”
“如今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,凑不满一桌了。”
两人静静站了很久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数年光阴,弹指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