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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他统治了多年的城市,在七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。
他转身上了船。
送行的人只有寥寥几人。
江防舰队司令部。
张之英站在码头上,看着从珠江口缓缓驶入的七艘军舰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浙南号打头,六艘22式护卫舰跟随。
军舰的灰色舰体在珠江的水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,锅炉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,主炮的炮塔缓缓转动。
——不是为了瞄准,只是在进行例行的舰炮校准。
但这已经够震撼了。
张之英的粤军江防舰队,最大的舰不过千把吨,最好的炮不过100毫米出头。
眼前这七艘军舰,随便拉一艘出来都能把他的整个舰队碾碎。
马纪壮从浙南号的舷梯上走下来,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军装,肩章上是上校军衔。
张之英迎上去,两个人握了握手。
马上校。
张司令。
寒暄了几句之后,张之英带着马纪壮进了江防舰队司令部,开始办理交接手续。
文件很多——舰艇清单、人员名册、武器装备登记表、码头设施资料、仓库库存明细——张之英一项一项地移交,马纪壮一项一项地核对。
办理完手续,张之英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码头上停泊的军舰——有自己原来的舰,也有闽浙来的新舰。
马上校。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林军长是个好长官。
马纪壮看着他。
我张之英在广东海军干了十几年,见过的长官换了七八个。
有的贪,有的蠢,有的什么都不懂就敢指手画脚。
但林军长——他摇了摇头,他不一样。
他能造船,能练兵,能给弟兄们发军饷,能给弟兄们撑腰。
这种长官,我张之英服气。
他转过身来,目光恳切:
马上校校,我只有一个请求。
——善待我的兵。
他们跟着我不容易,没吃过什么好东西,没打过什么好仗。
但他们是好兵,是粤省的子弟。
到了林军长手下,他们能成为更好的兵。
马纪壮点了点头:张司令放心。
张之英又看了一眼窗外,然后拿起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。
我走了。
去哪?
回老家。种田。
张之英笑了笑:
不当兵了,年纪大了,折腾不动了。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回头说了一句:
马上校,替我向林军长带句话——爱国的长官,老爷会保佑的。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缪培南向蒋百里移交指挥部的时候,手续比张之英那边简单得多。
因为需要移交的东西不多——指挥部的文件档案、各部门的联络方式、驻军的分布图——就这些。
真正的不在纸上,在人心。
而人心,已经不用移交了。
粤军中保定出身的将领们——缪培南、李扬敬、华振中、还有一大堆中低层军官——在蒋百里到达之后就已经表明了态度:
跟着校长走。
不需要签署什么效忠书,不需要宣誓,不需要拍胸脯。
一句话就够了——
校长,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。
蒋百里正式代替林振华接管了粤军。
这个很有讲究——不是蒋百里自己要当粤军老大,而是替林振华代管。
所有命令都是以林军长的名义发出的,蒋百里只是总参谋长。
这个名分上的区别,蒋百里很在意,林振华也很在意。
因为在金陵方面看来,粤军是了林振华,不是了蒋百里。
一个三十岁的少将军长收编了几万粤军,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校长收编几万粤军——前者的政治含义完全不同。
后者可以解释为老前辈调解纠纷,前者——
前者就是一个新的南天王。
余汉谋是在路上收到消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