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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5章 千里传警 死讯密报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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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疏散之路,分作七路,不可众人同行,一旦一路被追兵截住,其余几路尚可保全。”蔺玄机早已于片刻之间,以算道推演好了七条出逃的隐秘路径,皆是谷中先人早年便勘定好的密道与山野小路,避开中州各大官道、仙驿,人迹罕至,不容易被搜捕人马察觉,“每一路,配两名识得地脉、善推演避祸的弟子引路,带上谷中最重要的星图抄本、推演典籍,其余器物、金银灵玉,一概舍弃,不可多带累赘,行路越快越好。七路人马,去往七个不同的地方隐匿,不可互通书信,不可轻易暴露天机谷弟子身份,隐姓埋名,散于山野、市井之中,做农夫、药贩、教书先生都好,只要人活着,算道一脉,便不会断绝。”

一名长老面露不舍,开口劝道:“先生,天机谷乃是我等世代居所,祖地在此,书库、观星台,皆是先人所筑,若是就此舍弃,千年根基,岂不是毁于一旦?”

蔺玄机轻轻摇头,望向山谷之下那一片错落的屋舍,眼底藏着惋惜,却不曾动摇:“祖地固然珍贵,可大道由人来承,不是由屋舍来承。只要天机谷弟子尚存,算道的道理有人记得,便是栖身于山野茅屋,也是天机谷;若是门人尽数殒于此地,纵使殿宇尚存,也只是一座空谷,毫无意义。修道之人,守的是道,不是一地一屋。”

四位长老听罢,心中了然,不再争执,各自领命,下去调度疏散事宜。

谷中一下子忙碌起来,却并不慌乱,只因平日谷中便演练过避险疏散之法,只是从前众人都只当是演练,从未想过真有启用的一日。少年弟子们匆匆收拾薄薄几件衣物,抱着轻便的书卷,与相熟的同门低声道别;药圃的弟子,来不及采收地里的灵草,只挑了几包救命的草药包带上;书库之中,众人优先挑选最要紧的孤本星图,小心卷起,装入防水的布囊,其余大部头典籍,来不及带走,便封存于谷内地脉密室之中,以禁制掩住,只盼日后风波平息,还有机会回来取。厨下的伙夫,匆匆蒸了许多干粮,分发给各路出逃之人,糙米饼子,耐放,便于赶路,这人间烟火里的吃食,最能保人在山野之间活下去。

蔺玄机立于观星台,一边调度谷中疏散诸事,一边心中挂念远在南疆山居的苏玄宸。苏玄宸尚且不知天帝降下清君侧诏令,不知凌霄子亲领大军搜捕,只以为只是寻常通缉,若是毫无防备,一旦撞上搜捕的先锋人马,便是死局,务必尽快传讯示警。

只是寻常灵鹤传书,沿途要经过无数仙门哨卡,如今天下通缉苏玄宸,灵鹤一旦携信飞过,极易被仙卫拦下,截获信件,不但示警不成,反倒会泄露苏玄宸一行人藏身的方位,万万不可用。蔺玄机思虑片刻,心中便定下一个险中求稳的法子,不走中州仙驿,不走凡俗官道,转而取道魔域边缘,借魔域之中,天机谷早年安插的暗线,辗转传信。

昔年苏玄宸游历四方,推演地脉之时,便料到日后仙门与魔域之间,恐有牵扯不断的纠葛,便劝蔺玄机,可于魔域边境,布下数名隐于魔门之中的眼线,并非勾结魔域,只是用来传递一些仙门之中不便走正规渠道送出的急信,彼时蔺玄机依其所言,埋下三处暗桩,寻常时候几乎不往来,此刻,便是派上用场的时候。

蔺玄机取出一枚以自身精血祭炼多年的星纹传讯玉牌,以算道之法,将清君侧、联军出征、天机谷遭讨伐,以及凌霄子一心欲除苏玄宸的全部情由,尽数封入玉牌之内,又亲笔写下一行小字,叮嘱苏玄宸万万不可逗留南疆,需寻极深的隐地藏匿,切莫与凌霄子麾下大军正面硬碰,先保自身,再寻时机勘破当年仙魔缔约的真相。

这一枚玉牌,不会显露半点天机谷的印记,外人以灵识探查,只会以为是魔域内部传递消息的魔令,可交到魔域暗桩手中,便能一眼识出暗号,随后再由暗桩派遣魔域之中善于潜行之人,绕开仙门的哨卡,去往南疆,寻苏玄宸所在的山居示警。这条路,路途遥远,艰险重重,魔域之中亦是危机四伏,可却是当下唯一能避开仙门稽查,将消息送到苏玄宸手上的通路。

蔺玄机唤来一名素来负责与魔域暗桩联络,精通隐匿之术的弟子,将玉牌交到他手中,郑重叮嘱:“此信关乎苏玄宸性命,关乎天机谷一脉存亡,一路上,万般小心,不可被仙门修士截获,亦不可被魔域之人识破身份,务必把消息送到。”

那弟子双手接过玉牌,神色肃然,躬身领命,转身便动身,取密道离开天机谷,向着魔域方向赶路而去。

谷中疏散的人马,一批接着一批,沿着七条密道,陆续离开山谷。临别之时,不少弟子回头望向天机谷的屋舍、观星台,眼眶泛红,心中万般不舍,却也知晓此刻不是留恋的时候,依照预先定好的路径,分头远行。值守的战力弟子,在两位长老带领之下,奔赴藏山阵各处阵眼,加固禁制,布设迷障,一旦凌霄子大军抵达,便启动阵法迷惑敌军,拖延行军的速度,为疏散的同门争取更多赶路的时间。

蔺玄机没有随疏散的人一同离开,他要留在观星台,持续推演星象,观测大军行军的方位,为已经出走的各路门人,不断推算前路的吉凶,若是哪一路前路遇上搜捕修士,他便立刻以隐秘传讯之法,提醒那一路的引路弟子,改换路线。他立在观星台,低头看着手中的星盘,星盘之上,代表凌霄子的赤色星芒,正自凌霄主峰出发,一路向东,而后转向南疆,兵分两路,一路奔天机谷,一路南下搜捕苏玄宸。

山风不息,吹得观星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,谷中原本温润平和的烟火气息,一点点被紧张肃杀的氛围取代。厨下最后一笼粟米蒸好,香气飘到观星台,一名小弟子端着一碗热粟米,送到蔺玄机身侧,低声道:“先生,吃一点吧。”

蔺玄机接过那一碗尚冒着热气的粟米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,心中略定。大道再玄,终究离不开人间烟火,无论推演多少天命祸福,人总是要先吃饱饭,才有气力赶路,才有机会寻那一线生机。他慢慢吃着粟米,抬眼望向云海之外,南疆的方向,心中默默祈愿,那一枚经由魔域辗转送出的传讯玉牌,能够快一步抵达苏玄宸手中,叫他早一步知晓大祸临头,得以脱身。

而此刻,落雁城外的联军大营,旌旗如海,凌霄子立于高台之上,正在调度先锋队伍,命先锋领一万修士,先行奔赴南疆山野,搜捕苏玄宸一行,主力大军休整一日之后,便兵分两路,一路向东征讨天机谷,一路南下,支援先锋。一众修士,只知奉命讨伐通魔逆贼,并不知晓,这一场征伐,本就是一场借大义之名,铲除异己的阴谋。

中州大地,山河万里,一边是联军蓄势待发,兵戈将起,一边是天机谷门人四散逃亡,一封性命攸关的急信,正踏上横穿魔域、千里传警的艰险路途。蔺玄机立于观星台,指尖不断拨动算筹,推演前路变数,心中清楚,自清君侧诏令降下的那一刻起,苏玄宸所要面对的,早已不是简单的缉捕,而是不死不休的追杀,一场席卷整个中州仙门的大劫,已然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