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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6章 魔域得讯 看破毒计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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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疆山居隐于群山褶皱之间,不是什么仙家洞天,只是山民早年伐木所筑的三间木屋,墙缝里还嵌着晒干的茅草,檐下悬着一串红椒与一串山栗,是前任屋主遗留下来的烟火痕迹。自万魔窟脱身至此,苏玄宸一行人便暂居于此,本想着借山野僻静,将那半部自窟底带出的交易密卷,同景和手中的石刻拓片两两对照,把当年凌霄子与魔域缔约旧事,一点点拆解明白。

山居的日子素来安静,白日里阿樵背着药筐入山采草药,回来便在小院石臼之中捣药,杵臼相撞,咚咚作响;随行之人,有的拾柴烧火,有的取山涧清泉烹茶,唯有苏玄宸,大半时辰都坐在木屋靠窗的木案之前,指尖抚过泛黄的密卷纸页,以柏木算筹推演卷上残缺字句暗藏的脉络。他本以为中州那边,至多只是一道寻常缉捕文书,只要小心避开仙门驿道哨卡,待把密卷之中的旧事勘破,寻得剩余残篇,总有机会赴凌霄大殿,与天帝辩明是非。他万万不曾料到,远在东境天机谷的蔺玄机,已经借着魔域暗线,不惜绕开整个中州仙门的封锁,送来一封足以倾覆所有人预判的急讯。

这一日午后,山风裹着草木湿气吹过窗棂,案头油灯尚未点燃,天光昏昏,苏玄宸正捏着算筹,比对拓片上残缺的符文。景和坐在一旁,指尖蘸着山涧清水,于木桌上临摹石刻上的魔纹,二人低声论辩,揣测缔约之时双方所许诺的筹码。阿樵方才自山中归来,筐里装着几株疗伤的紫珠草,刚走进院门,便听见院外的密林之中,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树干之声,三下短,一下长,正是当年苏玄宸游历魔域之时,与暗桩约定的暗号。

院中几人瞬间收声,随行修士悄然握住腰间法宝,缓步走到院门边,将门拉开一条缝隙。来者一身粗麻黑衣,面上抹了一层魔域独有的黑垩泥,掩去本来容貌,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魔裘,若是远远一瞥,只会当作是魔域边缘游荡的孤魂魔仆,绝想不到此人乃是天机谷安插在魔域的暗线信使。那人见院门开启,迅速闪身入内,回身抬手,以魔气布下一层简易遮蔽阵,隔绝外人耳目,方才自怀中取出一枚星纹玉牌,玉牌表面流转淡青色微光,不是魔域的黑红魔光,乃是天机谷一脉独有的算道灵韵。

“苏先生,蔺先生命我千里传警,事态十万火急。”信使将玉牌双手递到苏玄宸手中,语声压得极低,一路穿越魔域荒原,他的嗓子被魔风吹得干涩沙哑,“此路凶险,一路避开魔域游猎魔将,又绕开南疆边境仙门巡哨,耽搁了数日,幸得不曾被人截下。”

苏玄宸伸手接过玉牌,指尖甫一触碰到玉面,便以自身算道灵息渡入其中。刹那之间,玉牌之内封存的文字,如星河流转,尽数浮现在虚空。清君侧诏令,征伐兵符授予凌霄子,联军集结,不仅缉捕他一人,更要举兵讨伐天机谷,伪造物证、罗织通魔罪名,凡天机谷门人,不分老幼,皆视作同党,密报之上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

苏玄宸静静立在原地,目光将文字从头至尾读过两遍,面上不见暴怒,也不见惊骇,只是指尖微微用力,捏紧那枚星纹玉牌,指节泛白。修道之人,修心为先,算道一脉最忌心随情动,纵使惊闻这般惊天变局,他依旧守住心神,不曾被怒火裹挟,只是心中,如一块冷石沉入深潭,层层涟漪,直抵心底。

一旁景和凑上前,待虚空文字缓缓流转到自己面前,看完内容,倒吸一口凉气,手掌重重按在石桌之上,石面上清水画就的魔纹,登时晃作一片:“好狠的手段!原以为只是拿先生一人问罪,不曾想凌霄子竟是要借这一纸清君侧的诏令,把整个天机谷连根拔起!”

阿樵放下手中的药筐,紫珠草散落在地,也顾不上捡拾,眉头紧锁:“天机谷素来只推演灾厄,不问朝堂纷争,谷中弟子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算道修士,如何抵挡数十万宗门联军?蔺先生如今……”话说一半,便止住,心中已是忧虑万分。

信使垂首,低声补充:“蔺先生传信之时,天机谷已经鸣九响警钟,谷中弟子分七路疏散,只盼能保住算道一脉火种,只是前路各处要道,想来很快便会布满凌霄子麾下的搜捕修士,各路门人,皆是险象环生。蔺先生叮嘱,先生万万不可存着奔赴凌霄殿自辩的念头,如今兵符在凌霄子之手,沿途所有关卡,皆可不由天帝旨意,直接出手截杀,名为缉捕,实为诛杀。”

苏玄宸抬手,虚压一下,示意众人稍安,他闭上双目,以心中算道,将万魔窟一行始末,连同密卷文字、朝堂诏令、伪造物证诸事,从头到尾,重新推演一遍。过往一桩桩细碎疑点,原本只是散落在心底的零星碎片,此刻得了这封密讯,如同串珠引线,骤然全部扣合一处,那藏在表象之下,凌霄子筹谋多年的毒计内核,一瞬间,在他心中豁然洞明。

他缓缓睁开眼,眸中沉静,似是看透一局布了数十载的棋。

“我懂了。”苏玄宸声音平缓,不高不低,落在院中众人耳里,“凌霄子此计,不是一时兴起,乃是多年谋划,借万魔窟雪崩遇险、我取走半部缔约密卷一事,顺势收网,一招祸水东引,将他自身早年与魔域私下缔约、暗通魔门的所有罪责,尽数反向扣在我的头上。”

此言一出,院内几人皆是一怔,凝神静听。

苏玄宸移步至木案之前,伸手铺开那半部自万魔窟带出的密卷,指尖点过卷首一行残缺古篆,那正是当年缔约文书的落款残迹,其上所留印纹,依稀便是凌霄子早年尚未登上辅政仙卿之位时所用私印。

“当年赴万魔窟与魔域首脑密会缔约之人,本就是凌霄子。”苏玄宸缓缓道来,将推演出来的阴谋抽丝剥茧,“彼时他尚未权倾朝堂,想要借魔域之力,搅动中州边境的魔灵异动,再由他领兵平乱,积累功勋,一步步坐到辅政仙卿的位置。双方定下密约,凌霄子许诺,日后若是时机成熟,便为魔域寻破封之机,魔域则要暗中造势,助他在仙门朝堂之中步步高升。这一份交易密卷,便是二人缔约之时留下的凭据,一共两份,一份留于魔域,一份由凌霄子带回凌霄主峰,只是不知何故,当年魔潮突袭临时殿宇,其中半部残卷,便留在了万魔窟地底密室之中,长久封存。”

“数十年来,凌霄子身居高位,权柄日重,心中最惧两件事,其一,便是这份遗留于万魔窟的密卷残迹,一旦被人寻获,公之于众,他私通魔域的旧事便会败露,辅政仙卿的地位顷刻崩塌,性命难保;其二,便是我天机谷一脉,世代研习算道,推演过往因果,但凡给我足够线索,我便能以算道回溯旧事,勘破他当年和魔域之间的交易。是以,他长久以来,一直视我为眼中钉,只是找不到合适的由头下手。”

“此番我入万魔窟外窟,遇心魔幻阵,深入窟底,寻到这半部密卷,于他而言,本是大祸,却转瞬,便成了他千载难逢的机会。”苏玄宸的指尖,沿着密卷上斑驳的字迹慢慢划过,“我自万魔窟而出,身上沾染窟内魔息,本就是最好的借口。他抓住这个机会,伪造通魔书信、魔功批注、烙了我灵息的魔纹玉佩三样物证,借天帝心中对能推演天命之人的猜忌,鼓动满朝党羽上书,请下清君侧诏令。对外,天下皆知,是我苏玄宸私通魔域,意图引魔祸倾覆中州;内里,只要借联军之手,将我诛杀,再踏平天机谷,一来,世上再无人能凭借算道推演,拆穿他昔日缔约秘事;二来,那份留在我手中的半部密卷,也会随我身死而永远湮灭;三来,借着征伐的名义,他手握兵符,可以调动中州各大宗门兵力,趁机扩张自身势力,将一众不肯依附于他的宗门、仙官,视作我的同党,一并剪除。一举三得,便是这毒计的内核。”

景和听到此处,后背发凉,忍不住开口:“那天帝,当真全然不知这一层算计?”

“天帝并非全然不知,只是帝王权衡,自有思量。”苏玄宸微微摇头,深谙九重殿内的权术道理,“天帝多疑,本就忌惮我天机谷算道之力,又忌惮凌霄子一党势力太过庞大,此番顺水推舟,默许围剿,一则,借凌霄子之手,将我置于掌控之外,除去一份隐患;二则,亦可借征伐之事,观察凌霄子会不会借着兵权,生出更大的野心。帝王心中,从来没有纯粹的善恶,只有制衡二字。只是天帝万万想不到,凌霄子真正要掩盖的,不是我之罪,而是他自己数十年前,便与魔域定下的旧约。”

这便是这一盘大局最阴狠之处,所有罪名,全部颠倒。世人所见,是修士入魔,逆贼勾结魔域;真相却是,高居仙门辅政之位的凌霄子,才是当年与魔域暗下约定之人,如今为掩盖旧罪,不惜罗织罪名,掀起仙门大战,以天下兵戈,来掩埋一己秘辛。

信使立于一旁,听完这番剖析,长叹一声:“蔺先生在天机谷推演之时,便疑心是凌霄子借故灭口,只是不曾如先生这般,一眼看透全盘布局。蔺先生说,若是先生看破阴谋,万万不可急于去寻证据昭告天下,如今凌霄子手握征伐大义之名,天下修士早已先入为主认定先生通魔,纵使拿出这半部密卷,世人也只会当作是先生为脱罪伪造的物件,难以取信于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