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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急。”毒影教主淡淡一笑,目光落在玄铁石门之上,“苏玄宸此人,心思缜密,若是贸然强攻,恐逼得他铤而走险,损毁半卷密册。咱们便在此等候,他在暗道之中耗不住,迟早要自己出来。本座倒要看看,这名凌霄子留下的眼中钉,今日还有何等手段。”
苏玄宸隔着石壁,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,心中了然,教主之所以迟迟不曾强行破墙,便是忌惮怀中半卷密册被毁,投鼠忌器,这片刻的等候,便是他们唯一的机会。
“准备,开门。”苏玄宸沉声开口,指尖转动机括。
厚重玄铁石门,缓缓向内开启,沉闷的隆隆声响,在洞窟之中传开。
石门一开,秘室景象映入眼帘,四具守御傀儡依旧立于室内,先前混战之时,傀儡与毒影教弟子缠斗,身上添了不少伤痕,魔丝多处断裂,只是陨铁灵枢尚且完好,依旧维持着待机之态,眼窝之中幽蓝鬼火明灭不定。
门外,毒影教众人见石门自行开启,皆是一怔,随即绷紧心神,蛊虫在众人衣下簌簌蠕动,蓄势待发。毒影教主紫眸微光一闪,原本以为苏玄宸等人会伺机突围,熟料率先踏出石门的,并非生人,而是四具高大的守御傀儡。
“傀儡?!”蛊将惊呼一声,万万不曾料到,对方不曾亲自杀出,反倒驱使秘室守御之物来攻。
苏玄宸立于门内,指尖不断起落,算道清辉透过傀儡身躯,落在陨铁灵枢之上,短暂接管傀儡的操控权。四具傀儡关节咔咔作响,提刀斧矛盾,分四路,直扑离正门最近的第一营蛊将所在方位。傀儡不知疼痛,不畏蛊毒,脚步沉重,一往无前,瞬间便冲入敌阵之中。
“结阵!拦住傀儡!”蛊将厉声大呼,连忙催动本命蛊,号令麾下弟子催动毒炁阻挡。
可傀儡本身便是魔炁驱动,寻常毒蛊之术,难以伤及傀儡分毫,斧刃落下,两名弟子手中蛊盾应声碎裂,阵形顷刻大乱。那名蛊将本命蛊被傀儡身上的魔息惊扰,体内蛊虫躁动不安,周身蛊纹隐隐作痛,八方噬蛊阵以他为阵眼之一,阵眼一乱,整座大阵的毒炁流转登时滞涩,原本紧密相连的八方站位,露出一道狭长缺口。
“机会来了!”阿樵见状,立刻扬手,将囊中一大包散蛊药粉向着缺口方向挥洒而出,漫天灰褐色粉末飘洒开来,落在毒影教弟子身上,药粉入体,便干扰他们与本命蛊之间的心神联系,不少弟子只觉脑海一阵嗡鸣,蛊虫不再听从号令,阵中混乱更甚。
清玄提桃木剑,紧随傀儡身后冲出,正阳灵光自剑身绽放,逼退想要重新封堵缺口的数名精锐弟子,高声喊道:“快走!”
毒影教主原本静立阵中冷眼旁观,见大阵生出缺口,神色一冷,不再坐视,身形一晃,便化作一道黑影,直扑缺口之处,掌间凝聚浓郁黑紫色毒炁,一掌拍出,想要将缺口重新封死,拦住四人去路。
“休要阻拦!”苏玄宸早已算到教主会亲自出手,身形一闪,迎上前去,指尖算道清辉与教主毒掌轰然相撞。
轰隆一声巨响,两股力量碰撞,劲气四散,周遭数名来不及避让的毒影教弟子被气浪掀飞出去。苏玄宸借交手的反震之力,身形向后一掠,退回秘室门口,对着景和喊道:“走!”
景和紧紧护住背上拓片,与阿樵、清玄一道,顺着大阵撕开的缺口向外疾驰。四人不敢恋战,冲出蛊阵范围之后,便立刻转向一条方才推演而出、防守空虚的岔路,快步遁入幽暗通道之中,转瞬便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毒影教主一掌未能拦下四人,望着四人遁走的方向,兜帽之下,面色阴沉至极,周身毒炁猛地暴涨,震得周遭弟子纷纷跪倒在地。他低头看向阵中尚且躁动不安的蛊虫,又望向傀儡,苏玄宸的算道之力,已经自傀儡灵枢散去,四具傀儡失去操控,原地僵立片刻,便重新归位,退回秘室墙角,不再动作。
“教主,属下无能,没能拦住他们!”八名蛊将齐齐上前,躬身请罪,人人心中惶恐,深知教主性情,办事失利,往往要受蚀魂蛊责罚。
毒影教主抬手,示意众人起身,目光望向四人逃走的那条岔路,并未动怒,只是一声低沉冷笑:“不必请罪,苏玄宸此人心机太深,能从八方噬蛊阵之中脱身,早在本座预料之外。只是,他们逃得了一时,逃不出整座万魔窟。这条岔路,通往窟底深处,那里是上古魔灵沉睡之地,凶险百倍于中层,就算本座不去追击,窟底的魔灵,也不会放过闯入的生人。传令下去,留一部分人手继续看守秘室,其余所有人,随本座沿通道追下去,咱们便跟着他们,一同去往万魔窟最深之处。他们要寻下半卷密册,本座便跟着,坐收渔利。”
号令一层层传下,毒影教大军不再围困秘室,整顿阵型,向着四人遁走的岔路,快步追去。
另一边,苏玄宸四人一路疾行,沿着狭窄岔路不断向前奔走,身后追兵的呼喊之声,远远落在后方,暂时未能追上。四人一路狂奔,灵气消耗极重,待到确认暂时甩开追兵一段距离,方才停下脚步,靠着冰冷石壁喘息。
阿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喘着粗气,回头望向身后通道,苦笑道:“好险,方才只差一点,便被教主一掌拦下。虽逃出合围,可咱们并未脱离险境,教主领着大军,还在后面紧追不舍。”
清玄将桃木剑拄在地面,微微喘息:“咱们方才撕开缺口突围,只是暂时脱身,教主很快便会追上来,这条路果真如苏先生推演,通向万魔窟最深层。”
景和将拓片放下,稍稍松了松肩头绑带,抬眼看向苏玄宸:“苏先生,接下来该如何?窟底有上古魔灵蛰伏,身后又有毒影教大军追击,前后皆是强敌。”
苏玄宸抬眼,望向通道深处,那一片漆黑不见尽头的方向,空气中的魔炁愈发厚重,带着亘古蛮荒的气息,那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魔域本源之力。他抬手,将怀中半卷密册取出,借着夜光石微光再看一眼册文,心中算道推演前路。
“事已至此,退路已被毒影教大军堵死,唯有继续向前。”苏玄宸缓缓开口,语声坚定,“教主想要尾随咱们,借咱们找到下半卷密册,那咱们便顺着这条路,往窟底去。只是窟底魔灵,绝非中层那些零散残魂可比,不能硬闯,需寻魔灵沉睡的间隙,小心前行。如今咱们与毒影教,便是一场竞速,谁先寻到下半卷密册,谁便能握住主动权。”
他心中思索,凌霄子当年将密册一分为二,下半卷藏于窟底,定然留有护持之法,既是防魔域之人夺取,也是防后世如毒影教这般的歹人。苍梧宗主的临终遗言,便藏在那半卷之中,事关当年苍梧灭门的全部真相,绝不能落入教主之手。
阿樵闻言,重新握紧蛊笛,眼中生出几分斗志:“也罢,既然避无可避,那咱们便往深处走。我来辨魔息,探前路魔灵动静,能绕便绕,能避则避。”
清玄握紧桃木剑,正阳灵光缓缓流转,调养体内耗损的灵气:“我来守御前路,若是魔灵苏醒,便由我来抵挡。”
景和将拓片重新背好,轻声道:“拓片之上尚有不少未曾解读的文字,若是途中寻到相关石刻,我可对照解读,或许能找到下半卷密册封存位置的线索。”
四人相视一眼,无需多言,便定下前路。
苏玄宸收起密册,转身,率先向着幽暗深邃的万魔窟底层通道迈步走去,夜光石微光在前引路,四道身影,一步步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。身后,毒影教主率领的大军,脚步声越来越近,这场地底深处的追逐,依旧未曾停歇。
窟外人间,市井之中,炊烟袅袅,樵夫担柴,小贩吆喝,百姓安稳度日,不知地底魔窟之内,正有一场关乎天下安危的角逐,向着万魔窟最深处不断延伸。人间烟火寻常,可这寻常安稳,从来都是无数人于险地之中奋力相争,方才得以保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