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四人沿着窟底通道疾奔,脚下石道生满墨色魔苔,踏上去滑腻湿冷,每一步都要凝神稳住身形。身后毒影教大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如潮水拍岸,层层叠叠,不曾有半分停歇。苏玄宸走在最前,指尖不住起落推演地脉走向,算道流转,于纷乱卦象之中择取尚可通行的路径。
此番随行,除开清玄、景和、阿樵三人,尚有凌霄子遗留下来六名暗卫。这六人并非寻常修士,乃是昔年凌霄子亲手遴选,自幼于深山古观修习护道之术,一身修为不求腾挪斗法的锋芒,只重舍身护主,如同世间大户人家的护院,寻常岁月隐于暗处,不露头角,一旦主人逢险,便要以血肉之躯挡灾。六人身着玄色劲装,腰间悬短刃,袖藏符纸,一路默默殿后,不曾多言半句,只把所有心神放在身后追兵之上。
阿樵边走边抽动鼻息,嗅辨风中气息,眉头缓缓蹙起:“苏先生,后头的气息不对,不只是蛊虫腥气,尚有数十种奇毒混在一处,层层叠叠,并非往日所见的寻常蛊毒。毒影教果真是将压箱底的毒术尽数搬出来了。”
苏玄宸微微颔首,目光不曾离开前路幽暗的甬道:“毒影教主执掌教中百年,穷毕生之力搜罗天下毒物,炼就千变之毒。此毒最是凶险,名曰蚀道腐灵,不蚀皮肉,专侵修士的道基灵脉。凡人中毒,只是周身溃烂;修士一旦沾染上,苦修多年的道果便会慢慢腐朽,灵海枯竭,一身修为付诸流水,恰似农夫辛苦耕耘一整年,待到秋收时节,禾穗尽数霉烂,万般辛劳一朝成空。这便是毒影教威慑天下修士的根本。”
清玄紧握桃木剑,正阳灵光缓缓覆于剑身,闻言沉声说道:“修道之人,以道为本,灵脉便是立身根基,此毒直攻道基,当真歹毒至极。若是不慎中招,纵然保住性命,大道也算就此断绝。”
景和将背上石刻拓片牢牢护住,拓纸轻薄,最怕毒雾侵蚀,他取出一方用油布层层裹好的木匣,将拓片纳入匣中扣紧,方才稍稍安心:“拓片乃是解读盟约秘辛的凭据,万万不可被毒雾损毁,否则就算寻到下半卷密册,少了对照文字,也难读懂苍梧宗主留下的遗言。”
说话之间,身后通道猛地传来一声呼啸,黑紫色毒雾如江河决堤,顺着甬道汹涌漫来,雾气之中隐见无数细如发丝的毒丝,随风飘飞,触碰到石壁,坚硬的窟岩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剥蚀,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来了!敌众已至,结阵御敌!”苏玄宸一声喝令,脚步骤然顿住。
六名凌霄暗卫立时上前,分作两排拦在众人身后,迅速取出袖中符纸,以自身灵火引燃,六道淡金色光幕于通道之中撑开,暂时挡住席卷而来的毒雾。只是蚀道腐灵之毒,霸道非常,金光照到毒雾,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,光幕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,撑不了多久。
“诸位道友,护好苏先生,我等六人,来拦此敌!”为首暗卫声如洪钟,手持短刃,率先迎着毒雾之中冲出的毒影教弟子杀去。其余五人紧随其后,短刃翻飞,符火漫天,与涌来的敌众战作一团。
窟底通道狭窄,不利于大军铺开,毒影教便以精锐轮番冲锋,一波退去,一波又至,千变奇毒轮番施展,或是撒出毒粉,或是催动蛊虫,或是掌间裹挟黑紫毒炁,招招直指修士道基。暗卫六人,以寡敌众,步步死守,每一次挥刃,都要硬扛数种奇毒侵袭。
苏玄宸立于阵后,目光紧盯战局,心中算道飞速推演敌我攻守之势,寻敌阵破绽,时不时指尖弹出一缕清辉,落在暗卫身上,稍稍帮他们化解侵入体内的毒息。只是蚀道腐灵太过霸道,即便有算道之力相助,毒素依旧顺着伤口慢慢侵入灵脉。
不过半柱香功夫,便闻一声闷哼,一名暗卫左臂被毒刃划开一道口子,黑紫色毒炁顺着伤口瞬间蔓延整条臂膀,他的灵脉骤然滞涩,一身修为顷刻折损大半,动作慢了一瞬,便被两名毒影教弟子联手一掌击中胸口,口吐黑血,踉跄倒地,再也无力起身。
“三弟!”余下五名暗卫目眦欲裂,却不敢后撤分毫,通道之后便是苏玄宸等人,一旦他们退开,毒雾便会直扑众人,只能咬牙死战。
又过片刻,第二名暗卫为了替同伴挡下一记毒掌,胸腹中招,蚀道腐灵侵入道基,他自知性命难存,拼尽最后的力气引燃身上所有护道符,轰然爆发,以自身性命逼退一波冲锋的敌兵,身躯缓缓瘫倒在魔苔之上,再无声息。
伤亡已现。
苏玄宸望着倒地的两名暗卫,心中一沉。他素来不喜以人命为筹码换取生路,一如世间医者,最不愿见病患不治而亡,可此刻身陷绝境,别无选择。这些暗卫早已知晓护道便是赴死,临行之前便已看淡生死,只求护住他,寻回完整密册,揭开苍梧灭门的真相,不让毒影教借盟约唤醒魔域大军,祸乱世间百姓。
毒影教主立于毒阵后方,兜帽之下,一双紫眸静静望着厮杀,淡淡开口:“苏玄宸,你麾下护道之人,已折其二。蚀道腐灵无药可解,再耗下去,这六人尽数要埋在此地。你若束手就擒,本座可令手下收了毒术,留他们一条残命,不至于道基尽毁,神魂消散。”
苏玄宸抬眼,望向毒影教主,语声沉静,不见半分慌乱:“教主心中所求,从来不是我这几名暗卫性命,而是密册与我。只是你当知晓,天下道理,从不是以胁迫便能强求。凡人尚且不肯为威逼舍弃本心,何况修道之人。”
“道理?”教主一声冷笑,周身滔天毒炁翻涌,“力量便是道理。今日这万魔窟底,本座便是道理!全军压上,不必留手,将所有人围困,生擒苏玄宸!”
号令一出,余下毒影教精锐一齐向前冲杀,毒雾愈发浓重,千种奇毒交织,黑紫雾气漫染四野,整条地底通道都被毒炁笼罩。余下四名暗卫拼死抵挡,可敌我悬殊,身上伤口越来越多,毒素不断侵蚀灵脉,渐渐难以支撑,防线步步后撤,眼看便要被敌兵冲破围困,直逼苏玄宸身前。
清玄提桃木剑,正阳灵光大放,便要上前相助暗卫,苏玄宸抬手将他拦下:“不必上前,再冲便是死局。如今防线将破,寻常道力,已然挡不住这蚀道腐灵。”
景和急道:“苏先生,难道便无别的法子?再片刻,咱们便要被重重围困!”
苏玄宸闭目,心神沉入体内,回想一路穿行万魔窟之时,于石壁魔纹之间感悟到的那篇秘典。便是《万魔噬天诀》。初时窥见此诀,他只当作是上古魔修遗留的邪功,本不愿修习,可一路行来,于算道之中推演阴阳相生之理,便渐渐想通,天下功法本无正邪之别,一如烈火,可焚屋毁舍,亦可炊米暖身,只在于执持之人的心念。道与魔,本是阴阳两面,并非全然对立,道门典籍之中亦言,阴阳相济,方能演化万物,只一味守着纯粹道力,遇到这等霸道魔毒,反倒束手无策。
先前他只是感悟,不曾真正运转,此刻身陷重围,万般路数尽数被堵死,唯有这一条险路可走。
“我于窟内壁纹之中,悟得《万魔噬天诀》。此诀乃是上古魔域修士所留,可引魔元入体,驾驭魔力。寻常修士若是贸然运转,便会被魔性吞噬本心,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傀。我以算道为本心锁,以道御魔,或许可借魔力,破这蚀道腐灵之毒阵。”苏玄宸睁眼,缓缓道出心中打算。
阿樵闻言一惊:“苏先生,此举太过凶险!魔力入体,极易侵蚀心神,一旦把持不住,便会迷失本性,万劫不复!”
“我知晓凶险。”苏玄宸缓缓抬掌,掌心起初浮起一缕熟悉的淡金色算道光晕,“只是眼下别无选择。我以九宫算道为根,定住本心,魔为用,道为体,道心不动,魔性便不能夺我。世间农夫,敢以烈火烹药,医者敢以毒草入药,皆是以一物制衡一物,我今日,便以道御魔,破此毒围。”
话音落,苏玄宸不再迟疑,心神一动,体内缓缓引动《万魔噬天诀》。
轰隆一声,自他身躯之内,翻涌出沉沉魔光,墨色光华自四肢百骸流淌而出,与原本的金色算道灵光缠绕相融,一金一黑两道光芒,于他周身盘旋流转,并不互相侵伐,反倒如同阴阳鱼一般,彼此制衡,相生相济。魔光翻涌,带着万魔窟本源的蛮荒气息,却不见狂暴嗜杀之意,只因算道如缰绳,牢牢锁住魔性,任凭魔力汹涌,本心依旧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