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遥墟传音禁制已然落定,地下密室之中的建木古根静静蛰伏于冻土之下,南北密讯的通路已然打通。但苏玄宸心中十分清楚,盟约是二人之间的私约,真正能托以大事的根基,从来不是一道阵法,而是北境十万镇北军的军心。
此番大战,击溃蚩魇魔军,北境将士浴血搏杀,死伤惨重。可主峰凌霄子那边,捷报传上去多日,犒赏灵材、疗伤丹药却迟迟没有足额下发。不少负伤士卒,只能靠着军中简陋的药剂勉强休养;边关各处隘口的防御阵器损耗严重,许多阵纹出现裂纹,却无物料修补。
凌霄子的心思,本就不愿北境军力太过强盛,有意借着克扣物资,压制镇北军的士气。若是军心涣散,将士心中积满怨怼,纵然楚清涵手握大帅军符,也难以将十万大军化作可靠的外援。
“密盟之事,只能藏于你我二人心底。可军中人心,却要实实在在地收拢。”苏玄宸走出地下密室,望着帐外漫天飞雪,对身旁的楚清涵说道,“凌霄子吝于赏赐,那我们便替北境将士补回来。天机谷积攒多年的灵材丹药,正好可以拿出来犒劳三军。我随你巡阅各处边防据点,一来检视防御,二来安抚士卒,让全军上下明白,守北境的人,从来不是遥远的主峰,而是彼此相护的同袍。”
楚清涵深以为然。这些日子,她坐镇玄冰堡,日日处理战后善后,亲眼看见伤兵帐内的苦楚,也听闻不少将士私下抱怨主峰薄待边关。只是她身为大帅,受制于主峰规制,不能擅自调动大宗物资,心中亦是焦灼。
“好。”楚清涵颔首,“我传令各营,整顿防务,我们便由玄冰堡出发,一路巡阅沿线关隘、烽燧、戍守据点。沿途各营,不许大肆铺张,不必摆盛大仪仗,只以寻常巡边的名义出行。对外只说,天机谷感念镇北军抵御魔祸,特意送来一批支援物资,不可泄露我们之间的密约。”
次日天光大亮,风雪稍歇。
楚清涵一身戎装,苏玄宸一身素色儒衫,只带寥寥数名亲卫,并未兴师动众,离开玄冰堡大营,沿着北境的边防脉络一路西行。北境大地,满目皆是战后痕迹,雪原之上还残留着魔兵厮杀过后的焦黑痕迹,断戟残甲散落在雪地之间,处处可见大战留下的疮痍。
一路行去,一座座边防据点次第映入眼帘。有扼守山谷的隘口堡垒,有驻守风雪荒原的烽燧哨卡,也有驻扎在冰封河谷的营寨。有的据点刚刚经历血战,城墙布满魔刃劈砍的裂痕,不少士卒身上还缠着绷带,依旧坚守岗位。
第一处抵达的,是黑石隘口。
此处乃是北境西边的重要门户,三日大战之中,此处遭遇魔军猛攻,守将率领士卒死战不退,伤亡过半。隘口城头,不少士兵脸上带着疲惫,有的手臂缠着麻布绷带,寒风一吹,伤口便隐隐作痛。营寨之中,疗伤丹药储备匮乏,许多轻伤将士只能靠普通草药敷治。
守将见到楚清涵亲至,连忙率众出迎。当看见苏玄宸随行,军中将士皆是面露好奇。大战之时,苏玄宸以阵道推演相助,破掉魔军的大阵,军中早有传闻,只是大多数普通士卒,未曾亲眼得见。
楚清涵并未立刻讲什么大道理,只是示意苏玄宸随行的天机谷护卫,将带来的物资尽数搬下。
木箱次第打开,里面盛放着各式灵材、疗伤丹药、御寒灵绒。有可以修复外伤的凝血丹,有驱散魔气侵蚀的清魔散,还有能够滋养神魂的凝神灵草,另有一批可以修补阵纹的晶石灵料。这些物资,都是天机谷多年辗转秘境搜集而来,若是放在主峰,必定会被凌霄子层层截留,难以下放边关。
“此番击退魔潮,诸位将士浴血守土,劳苦功高。”苏玄宸缓步走上城头,目光扫过眼前一众满身风霜的士卒,语声平和,不摆高人架子,“主峰犒赏迟迟不至,我天机谷感念北境军民挡下魔祸,特备下这批物资,分发给各营。伤兵优先领取丹药,戍守的士卒,各领御寒灵材。”
话音落下,隘口营寨之中,顿时响起一阵骚动。
不少士卒眼眶发热。他们在苦寒北境厮杀,九死一生,却迟迟得不到来自后方的体恤。如今有外人送来实实在在的丹药灵材,这份暖意,直抵人心。
苏玄宸没有高高在上地施舍,而是亲自走到伤兵的营帐。
帐内弥漫着药草与血气混杂的气息,几名士兵身上留有魔器造成的伤口,魔气残留在皮肉之中,时常隐隐作痛。苏玄宸俯身,以苍梧木道生机,指尖溢出淡淡的青碧灵光,缓缓渡入士卒伤口。生机灵力缓缓涤荡残存魔气,缓解伤口灼痛。
“魔刃所伤,魔气会潜藏肌理,寻常丹药只能止血,不能根除。”苏玄宸一边出手相助,一边开口,对着围过来的将士讲解,“御魔之道,不只是仗着兵刃硬拼。魔兵的邪力,最喜侵蚀修士心神。临阵之时,要守住自身道心,以生机灵力抵御魔气浸染。”
他就地演示,把苍梧一脉简易的御魔法门拆解开来,没有晦涩难懂的高深道诀,都是适合军中普通士卒修习的粗浅护身法诀。将士们围在一旁,凝神聆听,人人都看得真切,学得明白。
之后,苏玄宸又走到隘口的防御大阵之前。
黑石隘口的守御阵,经过大战损耗,多处阵纹出现崩裂,阵眼晶石磨损严重。苏玄宸俯身观察阵基,手指点触阵纹,指出阵法的破绽,推演改良之法。
“此阵依山而建,本是上好格局,但是魔军擅长从地脉之下渗透魔气。你们原先的阵纹,只防天上、防城头,却忽略地下地脉。”苏玄宸指着阵图,对守将细细推演,“可以在阵基之下,增设木道锁纹,借草木生机禁锢地底魔气。这般改动,不需要耗费天价灵材,只需要就地采集北境古木,便可加固防御。”
守将听得茅塞顿开,连连拱手称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