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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亲卫入内,躬身垂首,不敢抬眼窥探主上神色。
凌霄子语声平静,听不出喜怒,可每一个字,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:“去,将我麾下最可靠的几名亲信唤来,入内堂议事。切记,此事绝密,不得向外泄露分毫。”
亲卫领命,躬身退下。
不多时,数名心腹长老悄无声息走入清元府内堂。这些人皆是凌霄子一手培植,心腹之中的心腹,知晓诸多秘事。
堂内烛火跳动,映着众人一张张神色凝重的脸庞。
凌霄子将那叠玄冰蚕丝抄本取出来,摊开在众人面前,让一众心腹一一过目。
众人看完账册,皆是神色剧变。他们万万没有想到,昔日与主上相交甚厚的魏嵩,竟私吞了如此巨量的宗门公财。
一名心腹长老眉头紧锁:“长老,魏嵩乃是旧交,手握库藏大权,根基盘根错节。若是贸然动他,库藏司一众下属,恐会生出哗变。”
另一名长老附和:“而且魏嵩在中立元老一派之中亦有往来,若是公开参劾,恐怕会引得中立一派群起而护,反倒于我等不利。”
凌霄子听完众人的顾虑,缓缓摇头。
“魏嵩贪墨公产,证据确凿,此乃宗门大忌。昔日情谊,抵不过宗门法度。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坚定,“我意已定,借清理门户之名,于天帝殿朝堂之上,公开参劾魏嵩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魏嵩私藏巨财,却不肯倾力相助于我,我疑心他暗中勾连对立派系,为日后另寻靠山做打算。这般人,断不可留。”
“朝堂之上,我们以贪腐之罪发难,出示账册证据。天帝身为宗主,面对确凿的贪腐证据,难以公然偏袒。我们不必强求即刻诛杀,先削去其长老之位,收缴全部私藏灵财,再做后续处置。库藏司的权柄,便可顺势收回,归入我等手中。”
有长老依旧忧心:“可这账册来源不明,若是朝堂之上有人追问证据从何而来,该如何应答?”
凌霄子淡淡一笑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:“就说是,我命人暗中核查库藏旧档,于尘封卷宗之中偶然寻得的秘录。不必提及客卿半分。证据摆在眼前,世人只看罪责,不会深究证据的来历。”
一众心腹闻言,纷纷恍然大悟。
如此一来,一切都合乎情理。对外便是凌霄子为整肃宗门风气,暗中查访,查获贪腐罪证,光明正大清理门户。既可以堵住悠悠众口,又能达成铲除异己、夺取财权的目的。
堂内众人,再无异议。
凌霄子抬手,将抄本重新收好,吩咐心腹,即刻着手准备朝堂参劾的奏牍,整理好对应的佐证,又命人暗中派遣人手,前去探查魏嵩私人洞府秘库的虚实,摸清其私藏灵财的下落,做好后续收缴的准备。
夜色愈深,清元府内的密议,在寂静之中缓缓落幕。
府外的凌霄主峰,依旧一派升平景象。山间仙乐隐隐,修士往来穿梭,不少弟子还在为即将开启的昆仑墟做着筹备,打磨法器,炼制丹药,满心憧憬秘境之中的造化机缘。
没有人知道,在清元府这一方小小的内堂,一场针对库藏长老魏嵩的清算,已然定下。
而西侧的客卿洞府之中,苏玄宸凭栏立在望虚高台,遥遥望向清元府方向。
山风浩荡,吹起他的月白儒衫。他并不能窥见清元府内的密议,可他凭借算道推演,已然大致料定凌霄子的抉择。
他清楚,魏嵩,这位当年参与构陷苍梧三谷的元凶之一,已然走到了命运的悬崖边。
苏玄宸指尖摩挲腰间那枚苍梧古木佩,佩上灼烧留下的焦痕,触感冰凉。
当年苍梧倾覆,魏嵩借着库藏之权,截留苍梧上缴的大量算道灵材与典籍,又在朝堂之上,附会流言,为构陷苍梧的一众势力推波助澜。这一桩旧怨,压在他心底许多年。
他没有亲自动手,没有挥剑斩敌,只是将一份证据送到了凌霄子的案头。
凌霄子的野心、猜忌、权欲,便是那把即将落下的屠刀。
道家有言,物必自腐,而后虫生。人必自疑,而后祸至。魏嵩的贪财,魏嵩的二心,是他自身种下的祸根。苏玄宸不过是拨开了掩盖祸根的帷幕,让这祸患,得以显露在掌权者的眼前。
高台之下,洞府三重阵纹依旧静静流转,地底密室之内,完整的账册正本依旧封存完好,作为后手。
苏玄宸心中十分清醒,这仅仅只是第一步。除去魏嵩,不等于万事大吉。凌霄子此番动手,也并非为了伸张公道,不过是为了扫清自己夺权路上的阻碍。今日他可以借贪腐之名除去旧日同党,他日,若是自己成为他夺权路上的绊脚石,同样会被这般无情清算。
山月高悬,清辉遍洒七十二峰。
朝堂之上的风暴,已然酝酿完毕,只待天明,天帝殿的朝会之上,便要掀起一场震动全宗的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