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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破晓,云海翻涌,东方天际漫开一层淡淡的金辉,洒落在凌霄主峰的万千琼楼玉宇之上。
天帝殿巍然矗立于七十二峰的最高处,殿宇以万载玄玉筑就,殿顶覆琉璃宝瓦,檐角悬挂青铜风铃,晨风吹过,铃音清越,悠悠回荡于群山之间。殿外广场铺就青白玉阶,层层叠叠向上延伸,两侧立有二十八宿神像,神像周身流转淡淡的道韵,乃是凌霄宗最高的朝堂之地。凡宗门重大决断,长老议事,皆在此处举行。
今日乃是宗门常朝之期。
按照旧例,各系长老、内门主事、列席客卿,皆要登殿赴会。殿内格局庄肃,正中高座便是凌霄天帝的御位,左右分列两排玉座,乃是诸位长老的席位。殿中四壁绘有上古河图、洛书,以及九州灵脉图,梁柱之上镌刻道家“清静无为”“公而忘私”的古篆铭文,处处彰显宗门立派之本。
殿内香炉焚着天香,烟气缓缓升腾,氤氲在梁柱之间。一众修士依序入殿,衣袂飘飘,各怀心思。
库藏司长老魏嵩,今日亦是按时赴朝。
他一身锦纹道袍,面容丰腴,眉眼间带着几分久掌财权养出来的从容富贵。昨夜他尚在自己的洞府之中清点私库珍宝,全然没有察觉一场大祸已然悬在头顶。他依旧以为,自己手握宗门宝库,又与各方派系多有往来,纵然有些许私藏,只要行事圆滑,便可高枕无忧。昨夜清元府密议之事,半点风声也未曾传到他耳中。
入殿之后,魏嵩如常落座,神色淡然,还与身旁几位相熟的长老颔首寒暄,言谈之间依旧从容自若,丝毫不见惶惧。
苏玄宸亦随众人步入天帝殿,依旧是那一身素净月白儒衫,腰间悬苍梧古木佩,居于客卿专属的侧席。他神色平和,垂眸静坐,既不主动与人攀谈,亦不四处打量,仿佛只是一名旁观朝会的局外人。
他心中明镜一般,今日这场朝会,便是凌霄子的舞台。自己只需要守住中立的姿态,不主动发难,不亲自指证,只在合适的时机顺势附和,借凌霄子的权柄,将当年苍梧一案的帮凶推入深渊。
殿内诸人到齐,钟声三响,响彻凌霄主峰。
凌霄天帝缓步登上正中高座。天帝面容古朴,鬓发如霜,一身玄色帝袍,周身道威沉沉,目光扫过殿内满堂长老,不怒自威。他执掌凌霄宗数十载,深谙制衡之术,朝堂之上各派势力此消彼长,他始终居于高处,冷眼旁观,维系宗门大局。
“今日常朝,诸卿有本,便当堂奏来。”
天帝话音落下,殿内一时寂静。
片刻之后,凌霄子自席位上缓缓起身。
他一身深青道袍,玉带束腰,神色肃穆,不似往日那般温和亲和,眉宇间带着几分忧国忧宗的沉郁,一步一步走到殿中玉陛之下,对着高座上的天帝躬身行礼。
满堂所有目光,尽数汇聚在他身上。
魏嵩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安,却依旧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。他只当凌霄子要奏报昆仑墟开启的相关事宜,并未料到,剑锋会直直对准自己。
“陛下。”凌霄子声音洪亮,传遍整座大殿,“臣今日有本启奏,事关宗门公库法度,关乎全宗千年根基,不得不据实上奏。”
天帝微微颔首:“讲。”
凌霄子抬眼,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长老,而后,便落在了魏嵩的身上。那一道目光,不再有往日同袍相交的暖意,只剩冷冽的审视。
魏嵩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寒意自背脊升起。
只听凌霄子缓缓开口:“库藏司掌全宗府库,收纳各州贡奉、秘境产出,所掌乃是宗门公财,本当秉公持正,以公养山门,接济门下修士。可臣近日暗中核查库藏历年旧档,却查到一桩惊天弊案。”
话音至此,殿内顿时哗然。
诸位长老纷纷侧目,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。魏嵩脸色骤然发白,坐席之上身子微微一僵,指尖攥紧了道袍衣角。
凌霄子抬手,身后心腹立刻上前,双手捧着一方玉匣,走上大殿。玉匣开启,一叠玄冰蚕丝抄本,便是那一份来自苏玄宸文书夹层的账册副本,被呈到天帝的案前。
“此乃臣寻得的秘录副本,上面记载库藏司长老魏嵩,历年借执掌宝库之便,截留私吞宗门公产。各州上缴灵矿、秘境所得灵材、下发弟子的修行供给,多有被其暗中克扣截留。大量宗门珍宝,辗转流入黑市,换取无尽灵玉,私藏于其洞府秘库之内。”
凌霄子字字铿锵,将账册之中记录的桩桩件件,当众一一陈述。南境淬魂玄晶失踪、外门弟子丹药例供层层克扣、灵材黑市倒卖,一桩桩,一件件,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“魏嵩身居长老高位,受宗门厚恩,本当守持公心,却贪墨公财,中饱私囊。臣念及昔日旧情,本想私下规劝,奈何证据确凿,国法宗规面前,私情难容。今日,臣恳请陛下,依宗门法度,剥夺魏嵩长老之位,查抄其私人洞府,尽数收缴其私藏灵材,以肃宗门风气,警示全宗上下。”
一番参劾,堂堂正正,以整肃宗门法度为名,没有提及半分派系争斗,没有提及猜忌勾连对立派系的私念,只拿贪腐罪责说事。
大殿之内,气氛瞬间凝滞。
魏嵩猛地站起身,面色涨得通红,厉声辩驳:“荒谬!纯属构陷!凌霄子,你这是刻意罗织罪名!这份抄本来路不明,不过是旁人伪造的伪册,岂能当作定罪凭据!”
他万万没有想到,昔日相交莫逆的旧友,会在朝堂之上,当众给自己扣上这般滔天大罪。魏嵩心中又惊又怒,急忙看向天帝,急切辩解:“陛下!臣执掌库藏数十载,兢兢业业,何曾私吞公财?此册定是有人蓄意伪造,妄图离间臣与凌霄子,搅乱宗门朝堂!还请陛下明察!”
殿中诸位长老神色各异。
有中立一派的长老,与魏嵩素有往来,面露迟疑,想要出言为其说上几句;也有凌霄子的党羽,神色凝重,静待天帝决断;还有不少旁观的长老,心中暗自盘算,这一场风波背后,藏着何等权斗。
天帝垂眸,翻看案上那叠蚕丝抄本。
上面记载的时间、地点、交易名目,条理清晰,并非随口编造的虚妄之言。可天帝心中亦存疑虑,这份账册的来源,着实蹊跷。可摆在眼前的是,证据文本俱在,魏嵩的辩驳,只说伪造,却拿不出有力的反证。
天帝执掌宗门,最忌讳的便是长老贪墨公库。若是放任库藏长老私吞巨额公财,日后其余长老纷纷效仿,宗门法度便会形同虚设。纵然心中隐约察觉,此事背后牵扯派系博弈,可在公开朝堂之上,他不能公然偏袒贪腐的长老。
天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,落在侧席的苏玄宸身上。
苏玄宸端坐席上,神色沉静,不偏不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