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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依旧不是掀棋盘的时候。
苏玄宸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崖边粗糙的岩石,山石之上,沾染山间朝露,沁得指尖微凉。“所有棋子,已然全部安放妥当。可我们依旧不能主动叩开凌霄的宫门。”
世间大道,讲究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如今人和已然齐备,地利处处皆有根基,唯独天时,尚在酝酿之中。
两大长老之间裂痕日深,互相搜集罪证,彼此攻讦,可尚未走到彻底撕破脸面,兵戈相向的地步。宗主依旧可以居中斡旋调停,压制住殿内的冲突。中立一脉依旧被崖规束缚,不敢贸然走出思过崖。诸多旁支宗门、隐世道门,虽心中偏向公道,却也不愿在局势未明之时,便贸然站出来直面凌霄的雷霆威压。
若是此刻强行举事,把百年沉冤公然摊开于仙门之前,两大长老感受到生死存亡的危机,便会暂时放下彼此的血海私怨,摒弃嫌隙,联起手来,一致对外。到那个时候,苍梧遗脉、天机谷,一众中立同盟,将要独自面对整座凌霄仙宗的力量。无数暗中积攒的心血,无数人的性命,都将化作飞灰。
谋事之人,手中握着万千筹码,最可贵的不是悍然出手的勇气,而是按捺住冲动,静待天时到来的定力。
蔺玄机抬眸望向云巅那片缥缈宫阙,缓缓说道:“百万字一路行来,我们做的,从来不是去强行制造一场大乱。只是把散落世间的公道,一一收拢。把流离的人安置,把蒙冤的人护住,把罪证妥善保存,把愿意站在道义一方的力量串联起来。待到凌霄内部权斗之火彻底烧起,裂痕崩裂,再也无法弥合,那便是风云席卷天下之时。”
道经有云,圣人因时乘势,不与天争。并非不去抗争冤屈,而是不逆时而动。
山风浩荡,吹开二人身前的云雾,脚下千里江南,万家烟火,那是他们想要守护的人间。云巅之上的凌霄宫阙,是他们将要去叩问对错的地方。
苏玄宸心中掠过柴院那一盏摇曳的桐油灯,想起密报之上楚清涵隐忍的字句,想起三谷之中苍梧子弟日夜操练阵术的身影,想起隐世道门道观之中论道的长夜,想起山野散修饱经风霜的面孔,想起那些蒙冤道统残存弟子眼中不曾熄灭的微光。太多人的命运,已经和这一盘大棋紧紧捆绑在一起。
他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,消散在长风之中:“百年沉冤,不可急报。万千生灵,不可轻掷。如今棋势已定,只候风云四起。待到凌霄殿内权斗彻底爆发,再将所有蛰伏的力量尽数唤起。人证、物证、四方道义之士一同登场,去叩问那云海仙宫,要一个迟来百年的公道。”
蔺玄机微微闭上双目,片刻之后方才睁开,眼底星光明灭。“前路必然不会一帆风顺。纵使天时已至,依旧会有流血牺牲,会有波折反复。可至少,我们不再是孤掌难鸣。不再是寥寥数人,躲在暗处苟全性命,苦苦等候渺茫的机会。今日,我们身后,站着无数向往公道的人。”
第四部分,就此收束。
百万字的笔墨,写尽筹谋结盟,写尽隐忍蛰伏,写尽暗流涌动。无数暗线铺展完毕,所有伏笔尽数埋下,却并不意味着尘埃落定。这不是故事的终章,只是一场宏大变局来临之前,一段漫长蓄力的落幕。
峰顶之上,天光越来越亮,朝阳挣脱云层,金辉遍洒千山万壑。漫山草木被晨光镀上一层暖光,远处江河波光粼粼,人间城池炊烟愈发浓密。
苏玄宸与蔺玄机并肩而立,一承苍梧木道生生不息,一握天机星算推演祸福。身后是已经筑牢根基的同盟基业,脚下是凡世千里烟火,远方云海之上,那座高高在上的凌霄宫阙静静悬浮。
棋局已经布好,棋子尽数归位。
只待大风席卷九重天,风云激荡之时,便要掀开那一段尘封百年的旧案,拨乱反正,为蒙冤逝去的亡魂,求一个堂堂正正的结果。
山风穿越大片松林,浩浩荡荡,仿佛是天地无声的回响。崖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,不发一言,望向云海彼端,静待那场注定到来的惊世风云。世间万千命运,都在这晨光长风之中,默默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