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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1章 凌霄大典 百年变局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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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峰峰顶的长风尚未散尽,山巅的松涛余响,犹萦绕在二人耳畔。苏玄宸与蔺玄机自那处无名崖峰踏云归返金陵,一路溯江而下,看尽两岸渔火村墟,凡俗烟火漫过舟船舷板,江上渔歌时断时续。方才于峰顶完成第四部分全盘收束,同盟大棋落子已定,万千力量蛰伏暗处,只等天时风起,却未料到,那一场苦苦等候的天时,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。

金陵城时序已入暮秋,江风浸着清寒,吹落满城槐叶。落叶盘旋飘落,铺满柴院的土墙内外。这座外表平平无奇的院落,依旧是旧日模样,柴垛堆叠墙角,老槐虬枝横斜,院外街巷之中,贩夫走卒往来不绝,酒旗迎风轻晃,人间烟火熙熙攘攘,外人看不出半分异样。唯有院墙之内,层层阵纹如同流水一般静静流转,将院内一切动静,牢牢护在方寸之间,隔绝世间窥探。

院内那间熟稔的土屋,梁上依旧悬着那盏陶土油灯,案头榆木旧几,茶盏残痕尚在,前番二人共阅深宫密报,遥思楚清涵的余温仿佛还留在蒲团之上。苏玄宸方才将自西峰带回的几枚崖间松实置于案角,松实带着高山霜气,沉敛古朴。蔺玄机正抬手,将一卷卷自四方传回的汇总卷宗,分门别类收纳进木匣,匣身刻有浅淡的星纹,是天机谷旧物。

院内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响起,没有半分仙家灵力的张扬,只有凡人夜行一般的微响。一名探微司暗卫,一身寻常商贾的粗布短衫,袍角沾着远道奔袭而来的尘土,肩头尚有山间露水打湿的潮痕。此人自天机谷千里驰行而来,避开凌霄沿路所有关卡哨卡,绕道荒山野岭,昼夜不息,方才将这份最高等级密报送至柴院。

暗卫行至屋门外,并不贸然推门,双膝半跪于阶下,双手高高捧起一卷封缄严密的暗黄麻卷。卷身以墨色兽筋反复捆扎,外层抹上一层特制泥封,泥封之上烙着天机谷独有的星纹暗记,若非苏玄宸与蔺玄机二人,旁人强行拆启,卷中所载文字便会自行化为飞灰,半点不留。

“启禀二位主事,天机谷推演台急讯。”暗卫语声压得极低,气息略有浮动,可见一路奔行损耗不小。

蔺玄机抬手,一缕柔和星炁自袖中漫出,那卷麻卷便脱离暗卫掌心,缓缓飘入屋内,落于榆木案几正中。暗卫行礼之后,不多做片刻停留,身形一晃,退入院墙外侧的巷陌阴影之中,转瞬便消融在市井人流之内。探微司信使行事便是如此,送完密讯即刻远遁,绝不逗留,不与院内之人产生多余交涉,便是为了避免牵累柴院,留下蛛丝马迹,被凌霄眼线顺藤摸瓜。

屋内油灯灯火轻轻一跳,灯花噼啪一响。

苏玄宸伸出二指,指尖苍梧木道的温润生机缓缓流淌,小心翼翼拂去外层泥封,兽筋绳结缓缓松开。麻纸卷层层展开,上面并非繁冗长篇,而是天机谷推演台汇总而来的凌霄主峰最新机要,一字一句,皆是谷中安插在凌霄仙宗内部的多重密探,冒着性命风险,一点一滴搜集而来。

目光扫过纸面,寥寥数行,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古井,在二人心底激起层层涟漪。

凌霄仙宗,百年一度长老选举大典,将在一月之后于云海主峰凌霄殿开启。与之相伴,还有昆仑墟秘境准入的盛大仪典。

此两大盛典并至,乃是凌霄仙宗沿袭千余年的旧制。上古道册有载,昆仑墟乃是上古天神遗留的一方遗境,内里生有诸多天材地宝,残存上古道韵,藏无数残缺道统碎片。每百年,凌霄便会开启墟境门户,遴选天下修士入内求索机缘。而长老选举,则是仙宗内部权柄更迭的头等大事,殿内诸多大权,刑律、灵材库、秘境调度,皆要借此次选举重新划分。千百年以来,每逢双典同开,便是整座仙域目光汇聚之处,四方宗门、散修巨擘、隐世道门,皆会派遣代表赶赴凌霄主峰观礼。

蔺玄机俯身,目光落于卷上文字,指尖轻轻点过纸面之上“凌霄子”三字。

凌霄子,乃是宗主座下嫡传大弟子,素来被视作下一任宗主的热门人选。只是这些年宗主年岁渐高,心神倦怠,殿内两大长老势力盘根错节,左右朝局,凌霄子空有嫡传名分,手中实权却寥寥无几。卷中密报写明,此番大典,凌霄子志在角逐宗主之位。想要登临那一座云海之上的宗主宝座,仅凭宗主旧恩远远不够。他必须广结外援,极力拉拢四方中小宗门,同时牢牢攥住昆仑墟秘境的机缘分配权。

秘境之中的灵草、古修遗宝、道韵机缘,便是最好的筹码。谁掌控了昆仑墟准入名额,谁便握住了拉拢天下修士的莫大权柄。以此为饵,便可收买人心,收拢四方势力,用来抗衡左、右两大长老盘踞已久的庞大派系。

苏玄宸默然垂眸,缓缓起身,行至窗边。木窗半开,外面秋风吹动院中的槐叶,簌簌落在窗沿。他抬眼望向北方,隔着万水千山,仿佛已经望见那悬浮云海之间的凌霄主峰,万千仙宫琼楼,此刻已然暗流涌动。

“百年一遇的大典,两大盛典叠加,天下修士云集云海。”苏玄宸语声低沉,气息沉凝,“于凌霄子,是争位之机。于左长老、右长老,是稳固权柄、倾轧对手的朝堂擂台。于你我,却或许是等候许久的那一道门户。”

话音落下,他转身回至案前,盘膝坐回蒲团之上。抬手自袖中取出那半枚合契玉牌,又取来早已备好的龟甲与蓍草。蓍草乃是取自天机谷星坛之下,受星辰月华浸润数百年,龟甲则是上古灵龟褪下的背甲碎片,最适合推演天下大势吉凶祸福,正是《通天算经》所载,推演家国仙门大势的器物。

屋内油灯光晕缓缓铺开,将案几照得通明。蔺玄机也随之落座,袖间星炁丝丝缕缕漫溢而出,与苏玄宸身上流转的苍梧木本源气息,缓缓交融。一为星算天机,一为苍梧木道,两道本源之力互不冲突,彼此呼应,正是二人无数次共推大局的旧例。

蓍草于案上错落排布,龟甲平放中央,淡淡的灵光在甲面游走。苏玄宸双目微阖,心神沉入算道,以自身神魂牵引天地间流转的万千气机,将凌霄大典、昆仑墟秘境、凌霄子争位、两大长老派系博弈,还有四方同盟势力,苍梧旧部的力量,尽数纳入卦象推演之中。

屋中一时寂静,唯有灯芯燃烧的细碎噼啪,还有窗外秋风卷动落叶的沙沙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