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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浸满半山荒庙,残瓦漏下细碎月色,五名苍梧子弟借着方才暗处送来的干粮草药稍稍稳住伤势,轮流倚着断墙浅歇,心头刚浮起一丝绝境里的暖意,山林东侧忽然掠来数道刺目金红遁光,破空之声尖锐刺耳,碾碎山间秋夜的寂静。
苏玄宸彼时正伏在庙外老槐浓密枝桠之间,一身樵夫粗布短褂与树影融作一团,黄庭之内木德道炁尽数锁死,只以凡俗血肉贴合树皮,连呼吸吐纳都跟着山野晚风同频起伏,半点修士灵光不曾外泄。闻声他神识瞬间铺展十里山林,眼底掠过一层沉冷,指尖轻轻扣住身下粗糙枝干,不动声色俯瞰来路。
共计七名凌霄江南分部外围巡山修士,皆披制式金纹道袍,腰间悬追气罗盘、斩木金符,为首一人乃是筑基中期执事,掌心托一面鎏金探息盘,盘面金线飞速震颤,死死锁定半山腰破庙方位。七人呈合围之势散开,分三路封堵庙前山道、后山兽径、侧方断崖,脚步声踏碎满地落叶,金系灵力裹挟杀伐之气,层层压向坍塌山庙。
“分部长老传令,此地残存苍梧木气不散,定有余孽藏匿,围死庙宇,不得放走一人!”为首执事厉声喝令,探息盘金光暴涨,“苍梧木元气息微弱,应当皆带重伤,无需顾忌缠斗损耗,直接布锁灵金阵封死四方,待阵成再入庙擒拿,但凡敢反抗,就地格杀!”
其余六名修士立刻分赴三处隘口,自袖中取出寸许金铜阵旗,插在山石土层之内,旗面金纹流转,丝丝锐金之气交织成网,缓缓朝破庙收拢。金克木,苍梧一脉木德道功遇此锁灵金阵,一身修为十成要被压制七成,五人本就经脉破损、丹药耗尽,一旦大阵彻底成型,便是插翅难飞,只能任人宰割。
庙内五人闻声瞬间惊醒,尽数翻身站起,脸色惨白如纸。青衣青年一把将其余四人护在身后,指尖勉强凝起一缕微弱青碧木气,肩头内伤受金气冲撞,当即又是一阵剧痛,喉间腥甜翻涌,硬生生把血沫咽回腹中。
“是凌霄巡山修士,布锁灵金阵围堵,我们伤势沉重,功法残缺,万万抵挡不住七人合围。”年长修士快步冲到断门处,透过荒草缝隙望向山林间次第亮起的金铜阵旗,语声满是绝望,“前后三条路全被封死,断崖之下是百丈深谷,跳下去也是粉身碎骨,今日怕是难以脱身。”
短衫少年攥紧残缺木刃,眼底满是不甘:“大不了拼死一战,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双,绝不束手就擒,任由他们押回分部地牢受刑!”
“不可冲动。”青衣青年按住少年手腕,木气在掌心微微震颤,“我们是苍梧仅存残骨,若尽数殒命于此,再无人搜集分部构陷证据,再无人等候少尊、等候本部巡察长老,千年道统便真的断了。先退守正殿深处,借断壁遮挡金阵锋芒,再寻一丝缝隙突围。”
两名女修分立左右,手中残破木符勉力催动,微弱木气在周身织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防护,可金阵锐金之气层层碾压,木气屏障瞬息便出现裂痕,眼看就要碎裂。庙内五人背靠背退至神像残躯之后,人人心头被绝望笼罩,明知身陷死局,却又不肯放弃最后一线生机。
槐树枝头的苏玄宸将庙内光景、山间合围阵势尽收眼底,胸腔师门情谊翻涌,却依旧牢牢守住蛰伏本心,不曾有半分跃下树干、现身对敌的念头。
他心中通透,一旦展露身形,苍梧少尊的木德道韵必直冲霄汉,山下分部据点顷刻便能收到传讯,全境修士合围而至,三载金陵蛰伏根基、满城情报脉络、静待南北大势翻案的筹谋,尽数付诸东流。眼下要救同门,唯有借山川地脉、山林雾瘴暗中施为,全程不留自身半分踪迹,令一众巡山修士只当是山野地脉异动,绝难揣测暗处有人出手相护。
苏玄宸缓缓闭目,眉心一点极淡土黄地气微光一闪而逝,指尖轻捻,引身下老槐树扎根地底的绵长地脉,以《藏山隐土诀》催动方圆十里山川地气流转。
第一步,乱神识。
山间土层之下,万千细碎土煞之气被他引动,如无数细小虫豸,顺着山石缝隙飘向七名巡山修士周身,钻入他们识海。寻常修士探息、观气全靠神识外放,土煞浊气最扰灵台清明,转瞬之间,七人皆是一阵头昏目眩,手中鎏金探息盘剧烈震颤,盘面金线忽明忽暗,原本锁定破庙的气机忽东忽西,再无法精准定位庙内苍梧子弟方位。
“怎么回事?探息盘失灵了?”一名年轻修士晃了晃手中罗盘,眉头紧锁,“方才木气明明就在前方山庙,此刻气息四散,东西南北皆有微弱木息,根本辨不清真正藏身之处。”
为首执事强压识海内昏沉之感,运转金系清心诀稳固灵台,却也只稍稍缓解几分土煞侵扰:“此地地脉驳杂,怕是秋山地煞翻涌,扰乱探息法器。分两路,一路沿山道搜庙,一路往西侧枫林追查外泄木气,切莫放过任何一处角落。”
七人神识大乱,合围阵势登时松散,原本层层收紧的锁灵金阵失了精准气机牵引,金铜阵旗灵光黯淡大半,锐金压制之力锐减,庙内五人身上紧绷的窒息之感骤然一松。
第二步,引迷障。
苏玄宸再引山涧深藏的癸水湿气,与山间土气交融,于庙宇四周凭空凝起一层淡白雾瘴,雾霭不浓,恰好遮挡修士视线,却又不至于厚重到引人刻意提防,只当作山间入夜自生的秋雾。雾气之中,他暗中催动满山草木根须,让道旁杂树、荆棘同步透出细碎木息,虚虚实实,造出数十道虚假木气踪迹,顺着山道、枫林、断崖四散飘开,将七名巡山修士的注意力尽数引向歧途。
西侧枫林之内,无数野藤草木被地气催动,青碧微光一闪一闪,仿似有人潜藏奔走;东侧断崖灌木丛,木息此起彼伏,像是有人正攀爬逃窜;后山兽径荒草摇曳,木气连绵不绝,处处皆是迷惑修士的假象。
“西侧枫林有浓重木气,定是苍梧余孽借机逃窜!”两名修士见状,立刻收了阵旗,持金符冲入枫林大肆搜捕,剑光劈开层层枝叶,却只寻到满山随风晃动的野藤,半个人影都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