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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六一大早,东水门码头便被清了个干净,行李箱笼早早就被搬上了船,一些个下人侍卫昨日也都登了船。
便是这般等王府的人全上了船也都过了一个时辰。赵镜那边方引自是顾不上,指了崔治过去帮着李休安置。
来时不过两条船,回去却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五艘,再加上黄芬玉派来护送他们过邗沟河的三艘船,八艘船停在码头上甚是显眼。
方引前日便嘱咐了锦娘,看好阿爹不要让他来送,免得他伤心再添了病。
可真看着空荡荡的码头,方引心里又一阵难过,这次一走怕是只有到锦娘生产才能回来。
方引亲自敲响三声铜锣,船夫们解下船缆,随着桅杆令旗上下扬动,八艘船的船夫齐齐落篙入水。
方引的头船率先离岸,身后大小船逐一向开阔江面滑行。长风入帆,船橹划破春水,江风浩荡,船影错落,码头越来越远。
方引站在船头,江风吹在他脸上,阿爹和锦娘都在这里等着他,等着他回来,也等着他在京里干出个样子庇护他们。
远远的岸上停着一辆骡车,就算隔得再远,他也认出来车边站着的是阿爹与锦娘。真是的,天天说听他的话,可哪个也不听。包袱里的交子还是两百贯,阿爹还是站在江边远远地看着他。
他用力地挥挥手,阿爹也远远地挥了挥了手,锦娘的手扬起来,腕间闪出一点光。
船越行越远,岸边也越来越远,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,方引长长地叹了口气,又站了半晌,觉得脸上没什么异样了,才转身回到舱里。
陈华正坐在舱里,正和赵功闲聊,见方引进来,站起来行礼:
“方崇班,你这回可是厉害了,刚才安长史派人过来说,让你明日辰时正到王妃的船上和大殿下一起读书。”
方引吓了一跳,他是和行船犯冲吗?怎么每次行船都要让他读书?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都要做人阿爹的人了,还要读书?
他一着急甚至连刚才的难过都忘了:
“我为什么又要读书?”
陈华笑道:“那必是看方崇班是可造之材……”
方引横了他一眼:“扯什么呢,滚!我不去读书,我……我还要行船呢。”
陈华重新坐定了,也拿眼斜他:
“去不去可随你,反正安长史来说了,我也告诉你了……你大概离京太久了,不怕靖王爷了吧……”
方引跳起来要去打他,赵功一边拉了他一边笑:
“方崇班,行船有我和陈华呢,真到了扬州或什么旁的拿不准自是会找你。安心读你的书去吧……”
方引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,等得船行了平稳了,才放了小船来到靖王妃楼船的甲板上等着。
靖王妃站在楼船上,低头看着一层甲板上一身绿色官服的方引,还真是个少年模样。
靖王妃对着身边的大儿子道:
“锴儿,你看了么?这才是英雄出少年。他年岁也不大,随了你一同读书,将来也是你们的情分。”
等到安长使领了方引上来,方引见这楼船上的房间早不是他布置的样子,一应卧具、窗帘全被换了,屋里还透出袅袅的香气。
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,只恭恭敬敬地拜倒磕头,徐王妃倒也没弄出来什么帘子隔绝外男,只挥了挥手让他起来,才笑道:
“方崇班果然是少年英雄,难怪王爷总是夸奖你。”
方引心想王妃果然是会说话,殿下或许会提起他,但夸奖?哼,还是算了吧,他才不信殿下能夸奖他呢。
只是他忙又弯腰行礼:
“当不得娘娘夸奖,全赖殿下教导。”
徐王妃三十上下的年纪,自带一股英气。这会子垂着眼看方引,轻笑了一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