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庞惠因是横死,庞家悲痛欲绝,遍请太平寺、开元寺的和尚与城中道士,到府中做水陆道场,超度亡魂。
门前白幡高高悬起,素白的孝幔从门檐一直垂落地面,整日钟声磬鼓不绝。
陈博文心里早打好算盘,把许月安顿在庞府后街一条窄巷的破屋中等候望风,自己裹紧破袄,兜帽压得极低,先绕路去往太平寺。
他原与太平寺的一个庙祝有些交情,这次他专程来到太平寺将那庙祝吓了一跳,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:
“陈……陈举人!外面到处贴着你的海捕告示!你怎么敢来此处!你莫要连累小僧!”
陈博文上前一步先是拱手,又伸手按住庙祝的胳膊,还没说话,喉咙里就溢出几声咳嗽:
“你莫高声,往日我待你也不薄,今日不过求你行一桩方便罢了。庞家今日做水陆道场,我要混进府中,借一身僧袍僧帽。事成之后,我自会远走高飞,绝不牵连于你。”
庙祝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摇头:
“万万不可!若是被人查知,小僧是要吃官司下大狱的!”
“呵!”陈博文嗤笑出声,抬眼看着那庙祝道:
“若是今日这事不成,便是立时要禁兵捉了我,我怕也得说是太平寺庙祝与我引荐的流寇呢……”
那庙祝吓得浑身一个哆嗦,陈博文眼底寒光一闪,稍稍放缓些语气,又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塞到庙祝手里:
“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你只借我一套旧僧衣罢了。事后这事必是连累不到你,你还白得一笔银钱。可你若是不肯,你我今日便鱼死网破。”
陈博文笑吟吟地站着,庙祝手里捏着那块银子,快带塞回给他:
“陈举人……我……我不要你银子。我们这里的僧袍被风吹跑了几件……”
陈博文笑起来:
“这几日风大,吹跑个把衣服也是难免。还请庙祝与我些方便,让我换洗一下。”
他又把银子推回去,“不过随喜一下,你有什么觉得烫手的?”
等着陈博文再出来的时候,身上套着一身洗得微旧的七条入众法衣,衣料浸染着淡淡的香火气息。布制僧帽压得极低,大半张脸面都隐落在沉沉帽影之下。
庙祝走在他旁边,声音发颤:
“千万当心,做完你要做的事,速速从后院角门离开,万万不可惹出事端。若是连累贫僧,贫僧便是拼着性命也要报官拿你。”
陈博文也不理他,只双手捧着一卷黄纸经卷,低头跟在僧队的末尾,模样恭顺,堂而皇之地踏入了庞家大门。
庞惠亡故刚过三七,昔日体面尽散,府中门庭寥落,只正院当中搭了一方简易超度坛场,廊间孝幡随风轻晃,灵堂白烛摇曳,整座宅子死寂清冷。
陈博文先是装模作样地在坛场滥竽充数,见府里也无人看管过问,便借着尿遁往后面跨院绕去。
他总是来庞家,见那处角门的锁头果然是虚挂着,摘了锁走进去,三转两转便来到上次和黄二娘见面所在。
他故技重施,重又爬上那棵桂树,正张望着,便见一个月白的身影从门内飞奔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