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3章 文渊求索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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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膝头之上,整齐摊放着三卷散发着浓烈铁血杀伐之气的黑色竹简:《魏文侯李悝法经残卷》、《申不害刑名要略》、以及当年商鞅入秦时携刻的《定分止争篇》。

在后世大魏与大赵那些法家门生的曲解附会里,法家早已沦为了君王统御万民的皮鞭,通篇皆是教权贵如何严惩黔首、如何削弱民智。

可当裴元的神识真正沉入这数千年前未经篡改的原版古字之时,一股刚烈无匹的青铜正气,如同一柄烧红的长剑,狠狠刺入了他的文宫!

【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!】

【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,此之谓大治!】

【刑过不避大臣,赏善不遗匹夫!】

与此同时,二层东隅,均输与民生经卷深处。

徐子谦正将自己那柄纯金算盘平放在一处宽大的石案上,十指如飞,算珠在寂静的高阁内打得如同暴雨敲击瓦楞。

在他面前,堆叠着十几卷厚重的丝绢残图。

那是先秦齐国管仲所着的《管子·轻重篇》原本孤本,以及后世汉代桑弘羊关于《盐铁论》的亲笔手稿。

寻常读书人最厌恶算度与阿堵物,视经商均输为末流下贱。

可徐子谦越翻越是心惊,两只小眼睛里精光四射,呼吸急促得宛若狂奔了百里:

“岁有丰歉,谷有贵贱!物多则贱,轻则作重;物寡则贵,重则作轻!”

“以商通四海,以利济苍生!这……这才是老祖宗当年玩剩下的治国大术啊!!”

胖子的十指在算盘上化作了一片金色残影。

他将顾青云传授的现代市场方程、大齐商行的汇兑算法、以及手中这卷《轻重篇》的平抑物价之策,在脑海中飞速重组!

他想起了当年在江州泥水巷里,为了一文钱被药铺掌柜赶出门的穷苦邻人;想起了安平县老宅外,那一个个因为没钱买盐而浑身浮肿溃烂的乡亲……

商道从来不是囤积居奇的暴利,那是整座天下的血液!

算盘每响一声,徐子谦文宫之内那片原本泛着铜臭杂质的才气汪洋,便被这股通达四海的经世大义涤荡得纯澈一分。

而在三层最高的史家岩窟之内。

燕知秋一身青衫已被汗水浸透。

他手捧着一册晋国董狐的《春秋董狐笔》残简。

简册之上,每一个字皆是用最古朴的漆墨混合着朱砂写就。

他看到了春秋时代太史兄弟面对权臣崔杼的长剑,一人被斩,一人复上;二人皆死,其弟再提笔直书崔杼弑其君的壮烈!

他也看到了那些在荒蛮乱世里,宁肯被挖去双眼、剁去双手,亦不肯在竹简上抹去真相的无名史官!

“董狐直笔……于法不隐……”

燕知秋浑身战栗,眼眶滚烫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,滴在自己怀中的那卷竹简上。

青年猛地咬破食指,以一身本源精血为墨,在大楚天工坊刻印的粗宣纸上,写下了《南宋理学乱政篇》的第一行正文!

……

时间在高阁的墨香深处飞速流淌。

不知不觉间,三层各处典籍上的才气渐渐收敛,原本悬浮在虚空中的圣道字迹悄然归于沉寂。

沉浸在其中的三人,几乎在同一时刻自书海深处惊醒。

脚步声自上方盘旋的木梯处缓缓传来。

顾青云拾级而下。

四人在一层的中央圆台前再次并肩而立。

彼此对视一眼,未曾多言半句,但从对方那神光湛然的眼眸之中,他们皆看清了那一道已然近在咫尺的翰林天梯。

“师兄,可寻着你要的道了?”徐子谦咧嘴一笑。

顾青云看着面前神完气足的同袍手足,清俊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释怀而璀璨的笑意:

“寻着了。”

少年长袖一振,掌心轻按在身前那扇沉重的先秦青铜巨门之上:

“该去会一会那帮南宋的客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