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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阳西斜,将文渊阁巍峨的九层重檐染成一片如血的赤红。
顾青云四人自正门而出时,广场四周聚集的名门学子早已散尽,唯有老槐树下倒翻的茶案与残存的墨迹。
回到崇道书院时,暮色已深。
崇道甲第的大门前,顾铁柱一身重甲横刀立于廊下,见着顾青云归来,粗豪的面庞上满是憨笑。
刚跨入院中,后堂暖阁里就飘出一阵浓郁诱人的炖鸡香气,那是顾三水托人从山下买来的老母鸡,特意加了安平县带来的干笋和枸杞,正咕嘟咕嘟煨在炭火上。
西厢房里,老太爷顾有德正笑呵呵地就着油灯,教小雨用算筹摆弄着九九小乘法。
顾青云领着裴元、徐子谦与燕知秋,穿过曲折的回廊,径直步入了崇道楼底层依山凿就的暗室。
“咔哒。”
暗室沉重的生铁石门落下。
徐子谦在长案四周迅速拍下了四枚阵盘。
众人落座,虚空之中九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如水波般幽寒的涟漪。
“嗡……”
那涟漪轻柔至极,掠过阵盘,竟未曾引动半分才气反噬。
“银瓶乍破水浆迸,铁骑突出刀枪鸣……”
微不可闻的清冷低吟自虚无中掠过,暗室一角的阴影微微扭曲,一道身着暗青色夜行织锦的高挑身影,怀抱覆着血丝雷痕的泣血琵琶,自虚空中飘然而落。
听潮楼楼主,沈落雁。
而在沈落雁现身的同时,另一侧的石壁拐角处,一道矫健利落的玄色身影亦如鬼魅般自阴暗中浮现。
那女子身着大齐皇室暗卫劲装,腰悬双柄淬毒短刃,右手紧握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紫金凤纹令牌。
大齐长公主掌剑女官,青雀。
“属下沈落雁,参见侯爷。”
“大齐影凤卫青雀,奉长公主殿下密令,见过顾首席。”
两女齐齐敛衽行礼,语气中皆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顾青云端坐于案后,伸手虚引:“二位不必多礼,深夜冒险登峰,可是临安会馆与圣院那边有了确凿动静?”
沈落雁长发微拂,上前一步,自袖中取出一只由深海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狭长玉盒,放在案头:
“回侯爷的话,第一件事,半滴文宗灵露已由属下亲自施展音波移形之法,神不知鬼不觉送入了临安会馆西跨院的柴房之中。”
沈落雁凤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惊叹与怜惜:
“那名叫陆子言的少年当真有几分硬骨头。灵露入体,化解了他骨髓里的冻伤,保住了文官。使馆派了四名进士在柴房外轮班死守,只等文斗开席,便要将他押赴台前当众处决。”
顾青云闻言,指节在案上轻轻一扣,眼底寒芒一闪:
“只要人活着便好。”
“第二件事。”
沈落雁神色骤然转冷,伸手自冰盒内取出一枚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红色留影石:
“听潮楼昨夜折损了三名进士级死士,自临安书院随行的大车暗格里,拓印下了程计思怀中那面圣道南北文斗旗的真实阵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