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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知秋则在一旁摊开史册,手按铁笔,神色专注地记录着每一道细微的风吹草动。
顾青云一身平整素净的宝蓝长袍,坐在主位之上。
“笃,笃。”
门廊之外,脚步声极轻。
顾川一身利落的青布直裰,手里捧着一只由秘法蜡丸封死的漆黑竹筒,快步走入正厅,在顾青云案前三尺处躬身停步:
“少爷,听潮楼沈楼主刚刚自外城暗线递进来的最高加急密报。”
徐子谦闻言挑了挑眉,放下算盘:“沈落雁的密报?莫非是南宋临安书院的战帖递到文华殿了?”
顾青云伸手接过竹筒,指尖轻震,蜡封化作齑粉。
抽出一张极薄的暗青色绢帛,目光在上方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缓缓扫过。
厅堂内的喧嚣,随着顾青云眼眸的微凝,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“师兄,怎么了?”徐子谦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,收敛了脸上的嬉笑。
顾青云将绢帛平铺在花梨木大案正中。
绢帛之上,赫然写着一行带着暗红墨迹的情报:
【昨夜丑时,宋国使团驻地西跨院,寒门挂籍生员陆子言,私携大楚《顾青云诗选》入室。】
【遭世家门生孙文彬等人破门搜检,残卷被焚。陆子言以身扑火护卷,受重刑,剥去襕衫,赤身跪雪一夜。】
【今晨雪掩半尺,其人未死。断骨立雪,口诵《石灰吟》,言死者乃书院之道,非吾之道。周伯仁下令锁入柴房,绝其水米,待文斗之日押赴台前当众正法。】
“砰!!”
徐子谦手中的金算盘重重砸在案上:
“同门师兄弟……就因为读了几首诗,大冬天把人扒了衣裳按在雪地里跪了一宿?!”
这胖子气得直咬牙:
“好一个圣人正统!好一个存天理灭人欲!他们手里的经卷,当真是拿人血浸透了的!!”
燕知秋握着铁笔的手指剧烈颤抖,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悲愤。
同样身为积弱之国的底层士子,他太清楚在门阀森严的压迫之下,一个穷书生想要护住心底那一星半点真理,究竟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!
“师兄……”燕知秋眼眶发红,看向顾青云,“此等少年风骨……万万不能让他冻死在那帮伪儒的柴房里啊!”
大案后方,顾青云静静地看着那一团绢帛。
青年端起手边的温茶,缓缓饮尽。
他的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千锤万凿出深山,烈火焚烧若等闲……”
顾青云放下茶盏,瓷底叩击桌面:
“人族的好苗子,没有死在两界山的妖蛮刀下,倒险些被他们冻死在自己家里。”
青年站起身来,抚平了袍袖上的褶皱,目光穿过正殿的窗棂,望向了文渊阁的方向。
“川儿。”
“在!”顾川跨前一步。
顾青云伸手自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,放在案头:
“持本侯的首席令,去一趟临安会馆外围的听潮楼暗卡,交给沈落雁。”
“瓶中是郑公赐下的半滴文宗灵露。”
顾青云语气平淡:
“告诉沈楼主,动用暗线,把药送进柴房,保住他,这药可保全那个少年的心脉与手足骨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