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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官左等不来,右等不见,直到方才南市采买的伙计跌跌撞撞跑回馆驿,说城门外停满了白幡大车,下官这才知道……宗师的车队,竟早就到了门外了!!”
“下官拼了老命借了匹快马,一路从内城死命往前赶……可还是迟了……还是迟了啊!!”
“没通报?!”
周伯仁呼吸猛地一窒,握着短剑的手指猛然收紧:“城门守卫按律需通报诸国使节出入,他们长了天大的胆子,敢扣压大宋使团的关防?!”
“周公子,我的好公子哎!你们在临安深宅大院里坐着,哪里晓得如今这曲阜城的天……早就塌得连渣都不剩了啊!!”
韩世良绝望地捶打着地面,溅起一片片污浊的泥水,将深藏在心底不敢明言的血淋淋现实,赤裸裸地撕开在众人面前:
“自从……自从秦大儒在文华殿前被郑公当堂革去文位,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正门之后……咱们大宋在这曲阜的体面,便扫地出门了!!”
老主簿浑身发抖:
“往日里,有秦大儒在内院主政,莫说是这小小的南熏门守备,便是教务司的大儒见了我等,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唤一声韩先生?车驾进关,城门必鸣三通礼炮,巡检司更会提前半柱香净街清道!”
“可如今呢?!”
韩世良老泪纵横,干瘪的嘴角溢出一丝惨笑:
“秦大儒被定成了通敌叛国的逆党,孔成礼副院长被锁拿去了祖陵扫墓!圣院戒律司连夜清退了咱们大宋在内院的所有特聘教习!如今在那些巡检兵卒眼里,大楚是手握第四显学的无双上国,而咱们大宋……不过是一群死不认账的过街老鼠啊!!”
“他们哪是忘了通报?他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故意要把宗师的御驾晾在这城门口,故意要让满城的黎民百姓来看咱们大宋理学的笑话!!”
这番带着哭腔的哀嚎,劈头盖脸地泼在了那几十名高谈阔论的临安才俊头上。
整条长街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马背上的临安士子们面面相觑,原本那股自命不凡的傲然之色,在这一瞬间寸寸僵死在脸上。
他们原以为,城门守卫的冷漠只是边野蛮夷不知礼数,百姓的白眼只是受了异端邪说的蒙蔽。
可直到此刻,自这位常驻曲阜数十年的本国主簿嘴里,他们才真真切切地嗅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残酷真相。
失去了一位位极人臣的通天大儒,失去了解释圣道经典的特权垄断。
在这座汇聚了天下十二国顶尖目光的圣道中枢里,大宋理学这块供奉了数百年的纯金招牌,早就已经烂成了人尽皆知的臭肉!
队伍末尾,陆子言坐在枣红马背上,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。
原来……不是圣道蒙尘,也不是曲阜的刁民瞎了眼。
从一开始,他们引以为傲的师门长辈,就已经在天下人面前把脊梁骨给丢尽了。
“够了。”
就在这令人发指的死寂中,那辆漆黑如铁棺的大车内,终于再次传出了程计思那沙哑枯槁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