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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6章 进城。去临安会馆歇下。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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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身披重甲的城门校尉甚至连刀柄都未曾按压,只单手抓着名册竹简,慢条斯理地走到头车前,斜着眼皮打量了一番领头的周伯仁:

“打哪儿来的?”

周伯仁面色一沉,强压下心头怒意,挺起胸膛高声道:“大宋临安书院门下!奉大宋天子圣旨与书院法牒,特护送程计思大儒御驾,携《南北文斗旗》前来圣院设擂论道!尔等身为守关军卒,还不速速通报内院各堂主教官前来开道引路?!”

那校尉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随手在竹简上勾了一笔:

“通报?郑公有令,文斗尚未经大议批核之前,尔等不过是寻常的游学。要进城便下马卸甲,呈上通关路引与名籍对勘;不进,便把车马掉头停在城外驿站泥地里,莫要挡了后头客商进城运粮的水道。”

“你——!!”

周伯仁气得面皮泛青,胸膛剧烈起伏。

而比这冷冰冰的公事公办更让南宋众生难以忍受的,是城门两侧那些过往百姓与商旅的目光。

此时正是清晨,城门洞下挑担运菜的农夫、赶着骡车的车夫、乃至推着独轮车进城的铁匠学徒络绎不绝。

原本热闹的早市,在看清那几十辆挂着丧幡的大车时,空气骤然安静了半瞬。

“呸!真是晦气!大清早的遇上一帮披麻戴孝的催命鬼!”

一名刚挑着两筐青菜进城的老农,在经过陆子言的马头旁时,毫不掩饰地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。

“可不是嘛!听说这就是南宋临安城来的那帮伪儒!前几日秦伯庸走私重弩资敌被废,他们非但不关门羞死,倒还有脸抬着孝旗上圣城来吠叫!”

“离他们远些!莫教身上沾了那股子吃人理学的酸腐晦气!咱曲阜的青石板路,都要被这帮数典忘祖的畜生踩脏了!”

“顾侯爷在书山立星,在江州写下绝知此事要躬行,教咱们老百姓挺直腰杆做人;这帮寄生虫倒好,不事稼穑,整日吃饱了撑的要跑来废侯爷的文胆!什么存天理灭人欲,我看他们肚子里全是他娘的男盗女娼!!”

碎语声、冷笑声、乃至毫不遮掩的唾骂,如同一记记狠辣的耳光,在空旷的城门洞下反复回荡。

那些挑着扁担的脚夫甚至宁可绕开三尺远的泥水坑,也不愿从南宋车队的白幡下方穿过。

整座城门的空气里,没有敬畏,没有崇拜。

唯有如避瘟疫般的嫌恶与唾弃。

“混账!放肆!!一群目无尊卑的刁民贼子!!”

车队前列,数名出身临安顶级世家的门生终于按捺不住,拍案拔剑,气得浑身乱颤:

“我等乃天朝上国之儒门正统!尔等边野草芥,竟敢辱骂圣贤门徒?!掌嘴!给我拔了这帮贱民的舌头!!”

“把剑收回去。”

城门阴影之中,那辆沉重如铁棺的黑漆大车内,忽然传出了一道沙哑干瘪的声音。

车帘微微掀开了一角,程计思那张枯槁阴冷的面庞在晨光中一闪而逝,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血色魔纹如活物般狰狞游走:

“跳梁小丑的狂吠,何须挂齿。”

老者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活人温度,每一个字皆透着浸入骨髓的阴毒:

“进城。去临安会馆歇下。”

“待到文斗开席之日……老夫自会教这满城的蝼蚁,亲眼看看何为天理,何为白骨!!”

长剑归鞘,车马重动。

南宋那支庞大而森然的白幡车队,就在这满城百姓指指点点的鄙夷目光中,如同一支灰溜溜的送葬队伍,压着沉重的车轴声,缓缓没入了曲阜圣城南街的幽深暗影之中。

而在队伍最末尾处。

年轻的陆子言坐在马背上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
耳畔那一句句怒骂,如同一柄柄沉重的钝刀,一下又一下,狠狠劈砍在他那座自幼供奉在心底的理学圣塔之上。

少年低着头,死死抓着缰绳。

一股从未有过的茫然,顺着脚下无声无息地蔓延过了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