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3章 崇道甲第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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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头大成殿刚响过第八十一道钟鸣,大管家便亲自领着车队到了山脚。老家主特意吩咐了,少爷您如今是八堂首席,院子里万万短不得排场与用度。这前头六车,是鲁国顾府宗祠珍藏的千年紫金炭与避瘴沉香,冬天温茶不生半点烟气;中间八车,是百草园老药圃刚起出来的温补灵药,专给老太爷调养气血;后头六车,则是历代大儒讲学留下的七十二卷古琴、汉代砚石与先秦碑帖拓本。”

说到此处,三水压低了嗓音,身躯微弓,贴近顾青云耳轻声地补了一句:

“老家主还传了密口信:后院假山地窖的暗格里,已由三位顾氏族老亲手布下了偷天换日文阵。真到了危急关头,连通着曲阜城外的秘道,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老太爷和小雨小姐直接送出圣城地界。”

顾青云闻言,眸光微凝,心中对顾天恒又多出了一分深切的钦敬。

这位名门家主看似大大咧咧提剑砸门,实则每一步棋皆走在了天下大势的暗影里。

步入第二进正殿,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醇厚温雅的古老木香。

这里的正厅足有寻常府邸三倍开阔,头顶并未采用富丽堂皇的金碧藻井,而是以粗壮规整的万载楠木横梁交错咬合,透着先秦经学的古拙与宏大。堂中设有一张长逾两丈的巨型花梨木议事案几,左右两侧依墙排开十二具紫檀木书架,其间错落摆放着几方散发着淡淡清气的汉白玉盆景。

徐子谦一进正厅,两只眼睛便再也挪不开了。

这胖子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长案前,肥厚的手掌在冰凉如玉的木纹上反复抚摸,乐得见牙不见眼:

“妙啊!当真是绝顶的妙处!这大案少说能摊开二十幅巨型战船海图,旁边辟出一角搁算盘,剩下半边还能堆满账册!老裴,往后你审你的律条,胖爷盘胖爷的银子,咱们再也不用挤在下舍那张破木板床上受罪了!”

“胡闹。”

顾青云转过身来,目光环视着大厅内垂立的数十名仆役婢女,神色转为平静与肃穆。

他看向身侧恭敬侍立的顾三水,吩咐道:

“三水叔。”

“在!”

“传我的话,这二十车木器用度,老太爷养身用的灵药、以及书架上的先秦碑帖如数留下。其余那些金银器皿、绫罗绸缎与珠玉摆件,登记造册之后,劳烦大管家尽数拉回顾府祖地库房。”

顾青云语气平缓:

“至于跟上山来的这三十名仆役婢女……只留四个手脚麻利、底细干净的粗使汉子负责劈柴挑水打扫庭院,其余人等,各赏赐三个月的月例银子,好生送回主家当差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厅正自忙碌的顾府家丁皆是一愣。

徐子谦亦眨了眨小眼睛,有些纳闷地凑上前来:“师兄,这偌大的四进大宅,光是前后扫除落叶擦拭栏杆,四个汉子哪里支应得过来?顾家主一番美意,送几个贴身丫鬟伺候起居,怎的还要往外退?”

立于案侧的裴元却是冷硬一笑,抬手敲了敲腰间的尺鞘,代为答道:

“顾兄方才在江州落墨绝知此事要躬行,墨迹尚未干透,天下士子皆在暗中盯视着崇道峰上的一举一动。若今日刚跨入内院,便在这深宅里养上一群锦衣奴仆、过起世家老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靡日子,外头那些心怀叵测之人,立时便能借此大做文章,斥责新道不过是沽名钓誉、图谋富贵的幌子。”

裴元黑眸如刀,看向顾青云:

“顾兄此举,退的是浮华奢靡,立的是新圣不改布衣本色的巍巍风骨。”

“知我者,裴兄也。”

顾青云微微一笑,向裴元投去赞许的一瞥。

顾三水亦是个通透人物,闻言不再有半分迟疑,当即利落躬身抱拳:“少爷深谋远虑,我这就去办!定把多余的人手车仗料理得妥妥当当,绝不教外头瞧出半点闲话来!”

言罢,顾三水长袖一甩,领着两名随从快步退下调度。

片刻功夫,沉重的车马与多余的人手便如退潮般静默撤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