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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下午三点,恒信律所接通境外法院安排的庭前程序会议。
投影幕布亮着,境外法院程序沟通窗口的视频画面刚接通。闻晚坐在长桌左侧,身穿深灰西装外套,头发挽在脑后,露出一截干净的耳垂。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,水面一动不动。
褚南亭坐在她身侧,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,镜片后那双眼睛熬出了两道浅红血丝,手边叠着三份标满红蓝记号的证据清册。
屏幕那头分出两个窗口。左边是境外协查律师,右边是陈志远新换的辩护律师。
那位新律师五十来岁,头发梳得油亮,穿一身深蓝三件套西装,领带打得极紧。他翻开面前的活页夹,下巴往上一抬,对着镜头开口,由同传将话音送进会议室。
“针对申请方提交的罪名变更及补充材料,我方提出三项正式反对意见。”
陈志远的律师伸出第一根手指,手背在桌面上一磕。
“第一,核心证人邵德胜的供述完全不可采信。邵德胜系被申请人亲属,长期涉案,在警方合围后才去投案。他的全部供述,本质上是为了替自己换取从轻或减轻处罚。一个急于自保的同案嫌疑人,为了减刑什么话都编的出来,怎么能作为升级杀人重罪的依据???”
闻晚端起水杯,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摩挲了一下,眼睛盯着屏幕里那张喋喋不休的脸,没有插话。
陈志远的律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,语速加快。
“第二,就算退一步看邵德胜提到的那句通话内容,所谓确认两个人都不能再走,在中文语境里存在多种解释!申请方强行将其曲解为剥夺生命,纯属恶意推定!我方当事人即便说过类似的话,本意也只是阻止闻锦文夫妇当天返回盛京提交争议材料,绝非指令杀害!”
他合上文件夹,双手交握压在纸面上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第三,这起交通意外发生在二十多年前。时间跨度极大,原始事故现场早已不复存在,行车记录仪据称已被销毁。申请方拼凑的所谓证据链存在多处断裂,达不到引渡重罪的证明标准。因此,我方请求法庭驳回罪名变更,或至少延长四周答辩准备期!”
同传的尾音刚落,会议室里静了两秒。
协查律师说明本场只处理补充材料的接收与准备期限。褚南亭经允许补充来源,闻晚在旁听席记下问题,实质争议留待正式听证。
褚南亭把面前的证据清册翻开,纸页发出哗啦一声脆响。他没有急着拔高音量,先摘下眼镜,捏了捏鼻梁,再重新戴好,目光直直迎向屏幕右侧。
“我方逐条回应。”
褚南亭拿起桌上那支削尖的铅笔,笔尖点在第一份清册的封面上。
“辩方称邵德胜投案只是为了换取减刑,进而推导出他的话全不可信。这个逻辑有一个致命漏洞。”
他顿了顿,把铅笔倒过来,用平头敲了下纸面:“如果邵德胜仅仅想靠认罪换取宽大处理,他只需要顺着警方已经查获的银行流水和监控去交代就行。可他去城东派出所自首的时候,随身带了一本一百一十三页的手写账册。”
屏幕右侧,陈志远的律师眉头皱起,嘴唇动了动想打断。
“账册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几页纸。”褚南亭说,“不同阶段的记录能与早年银行回单、收据和其他载体对应。鉴定能够说明的范围已经写入报告,超出鉴定能力的准确书写日期,我们没有作保证。请辩方针对具体哪一项提出异议。”
闻晚坐在旁边,看着褚南亭笔挺的侧影,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松开,顺势翻开了手边的第二份卷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