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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周队把新的供述和辨认材料送去与检察机关会商。
电话打了四十分钟。挂了以后他走出办公室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手里还攥着笔记本。
闻晚和褚南亭在材料室等着。小钱端了三杯水进来,放在桌上没人动。
周队推门进来,把笔记本翻开。
“现有材料需要按故意杀人方向继续核查。”周队说,“之前按故意伤害致死提出的意见,要根据新供述和其他证据补充论证。”
“理由?”褚南亭问。
“第一,现场已经有人受了重伤,电话里仍要求‘确认两个人都不能再走’,随后还指示清理现场。”周队写下那句话,“但直接故意还是放任死亡,不能孤立地凭一句话认定,要结合预先布置、碰撞方式和事后行为。”
他写第二行。
“第二,参与制造危险的人负有防止危害扩大的义务。邵德胜明见苏婉清仍有活动,却不施救,转头去处理肇事车辆。是否因此剥夺了抢救机会,还要结合原始急救、检验材料和专家意见核实。”
“不作为犯。”褚南亭说。
“还要结合共同犯罪来分析。”周队说,“陈志远负责组织、指挥,邵德胜参与实行。他们先前怎样制造危险,后来怎样放弃救助,必须放在同一个过程里审查,不能只靠一个分类就把责任说完。”
“韩守成和司机呢?”
“司机供述称未看清碰撞后果,当时只说自己按指令别车。碰撞后他做过什么、了解多少,还要结合其他供述和物证核实。韩守成称不参与现场执行,只负责车辆调度和后续报废。这两人的定性需要进一步核实,但陈志远是核心。”
周队把笔放下来,转过身。
“闻晚,引渡材料里的第一条罪名要从‘故意伤害致人死亡’改为‘故意杀人’。这是重大变更,需要重新组织证据摘要和法律论证。”
“褚律师今晚改。”闻晚说。
“法律评价变了,补充请求的依据、材料送达和辩方回应都要跟上。”周队说,“不能把名称改成重罪,就当作引渡条件自动成立。”
“他的律师会怎么反应?”闻晚问。
“辩方可以从两个方向提出意见。”周队说,“其一,否认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杀人故意,主张那句话只是限制离开现场。我们必须把完整通话和前后行为结合起来核查。”
“狗屁。”闻晚说。这两个字很轻,但说得很清楚。
“其二,以补充法律评价为由,要求增加答辩准备时间。是否调整日程,要由受理法院审查决定。”
褚南亭已经拿出了笔记本电脑。“我今晚把补充材料改完。罪名变更说明、新供述摘要、辨认结果、法律论证,四部分。明天早上发协查律师。”
“来得及吗?”
“来得及。核心框架已经有了,主要是加邵德胜的供述内容和老梁的辨认记录。”
闻晚站起来。“周队,检察院那边的正式定性什么时候出?”
“初步意见已经有了,完整复核还在补充。预计三天内能收到,但证据支持到哪一步,就论证到哪一步。”
“法医复核能不能判断,当时及时施救还有没有希望?”
“会结合伤情、当年检验材料和现场供述提出意见,有把握到什么程度就写到什么程度。”周队说,“我们还得查清他们怎样造成危险、明知什么、又做了什么。不能拿一句话替代死亡原因和主观故意的证明。”
闻晚点了点头。
“我先走。知屿等我讲故事。”
“去吧。”周队说。
闻晚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。孟秀兰在厨房收尾,灶台擦得很干净。知屿洗了澡,穿着睡衣坐在床上,手里捧着一本绘本,看见她进来就举起来。
“妈妈,今天讲这个。”
闻晚换了衣服,在床边坐下。她看了一眼绘本的封面,是一只小熊在森林里找回家的路。
“从哪页开始?”
“第一页!”
她翻开第一页,开始念。
小熊在森林里迷路了,天色越来越黑,它还是沿着小路往前走。松鼠从树上探出头:“你怎么不害怕?”小熊抱紧怀里的小包:“有人在找我呀,我走到亮一点的地方,他们就能看见我了。”
知屿靠在她肩膀上,头越来越重。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,他眼皮已经合上了一半。
最后一页。小熊走出了森林,看见了一个亮着灯的窗口。窗口里有人等了很久。小熊走过去,推开门,说了一句:我回来了。
“妈妈,它回家了对不对?”
“对。回家了。”
“那个人等了很久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