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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武低头打量她,一身布衣,满脸尘土风尘,孤身一人没有通行文书,语气冷淡:京城重地,没有官府路引,不能随便进城。民间有冤,应当在本地县衙申诉,不允许越级跑到京城惹事。赶紧退开。
缇萦捧出怀里诉状:齐地官吏互相包庇,徇私枉法,当地已经没有申诉门路。民女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来京城鸣冤。
耿武不想仔细打听内情,挥手示意身旁士兵:阻碍门禁,违规闹事,把她赶下城门。
两名士卒上前,不分缘由,直接把缇萦推到远处。缇萦脚步不稳,踉跄后退几步,脚底旧伤传来刺痛,差点摔倒在地。
她稳住身子,不肯离开,站在城门外侧,看着往来车马行人。京城十分繁华,车马络绎不绝,官民往来井然有序。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,理会这名外地孤女的冤屈。
到傍晚城门换岗,值守官吏换成县尉程历。程历负责城郊巡查,看见缇萦长时间逗留不走,上前问话:你在这里待了一整天不肯离开,打算做什么?
缇萦拱手回话:民女为父亲鸣冤,千里跋涉来到这里,只求递交状纸申冤。
程历面露不耐:京城每天前来告状的人不计其数。没有上级官员引荐,没有正规文书,一律不能上报。一个小姑娘,贸然叩击国门,最后只会白费功夫。早点回乡,还能保全自身。
回乡,父亲就要受刑。缇萦抬眼直视对方,民女不能回去。
程历不愿再多耗费口舌,厉声驱赶。几番推搡,缇萦始终不肯离开。
天黑之后,城门关闭。缇萦没有落脚之处,只能蜷缩在城门外侧石阶火明亮,千家万户安稳度日,唯独她身在异乡,没有亲友依靠。
连着好几天,缇萦每天都到城门陈情,每天都被官吏阻拦驱赶。守城衙役见她一直不肯离开,话语越来越严厉,屡次呵斥,不让她靠近城门。
一名心肠软的守城小兵私下劝她:朝廷自有律法制度,普通百姓不能越级上书。你一个弱女子,耗在这里,不会有结果的。
缇萦轻声回话:律法本来是保护百姓。如今良医蒙受冤屈,酷刑残害人身,官吏滥用职权。没有人出面陈述,旧的弊病无法清除,冤屈不能洗清。
小兵听完说不出话。京城官吏都清楚当今皇帝宽厚仁善,接连推出新政,减轻赋税徭役,整顿官场。深宫传出的恩德很难落到底层,民间积压的冤情,还有肉刑这类残酷旧律,依旧套在无数百姓身上。
缇萦白天守在城门等候陈情机会,夜里蜷缩街角。白天就沿街讨要粗粮充饥。衣服脏旧破损,面容憔悴,依旧每天整理诉状。
心中的执念没有半点动摇。
她不只是想救下父亲,免于残刑。一路所见,大汉旧法里面肉刑太过残酷,一旦损伤肢体,犯人终身残疾。百姓犯下过错,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,一辈子就此毁掉。最开始,她只想要家人平安。走过千里长路,亲眼看见世间疾苦,心中所求变得更广。她要洗清父亲冤屈,还要恳请陛下,废除残酷旧刑,不让天下无辜百姓再承受肢体残缺的痛苦。
长安繁华近在眼前,却像一道跨不过的天堑。门禁森严,官吏层层阻隔,等级壁垒难以突破。没人体恤她千里赶路的辛苦,没人重视一纸诉状里的沉冤。任凭呵斥驱赶,忍饥受寒,看不到希望,缇萦依旧站在原地不肯后退。
千里路途已经走完,无数艰险都闯过来,绝不能倒在这最后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