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缇萦辞别临淄乡亲,独自踏上向西的官道。
刚离开家乡那几天,春风温和,原野一片青绿。上路没多久,天气突然大变,北风猛地刮起来,天上落下雨雪。北方的早春向来寒冷,冷暖变化没有定数,接下来的千里路程,每一步都藏着危险。
齐鲁到关中相隔千里,沿途村落时疏时密,大片荒郊旷野连绵不断。缇萦随身行李简单,只有干粮、粗旧衣服,还有那份冤状。没有仆人跟着,也租不起车马,全程只能靠双脚往西走。
白天不停赶路,等到天黑,要么找废弃祠堂落脚,要么躲在大树下、山洞里面休息。风餐露宿,日夜不停,一点不敢耽搁。齐地的行刑日期已经定好,晚一天抵达京城,父亲就多一分遭受肉刑的风险。
走到济北地界,一夜之间风雪骤然变大。碎雪漫天飘洒,盖住整条官道,前方道路白茫茫一片,看不清方向。路面冻上薄冰,踩上去格外滑,行走起来十分费劲。四周看不到人家,满眼只剩荒田和枯树。
缇萦的鞋袜全部湿透了,双腿冻得僵硬,指尖冻得发紫,依旧稳稳往前步行。风雪打在脸上,她抬手擦掉身上落雪,紧紧护住怀里的诉状。
半夜,风雪势头更猛。前方山坳有一间没人看管的破旧驿亭。缇萦走进去短暂歇脚,背靠残墙抵御寒气。亭内散落着干枯杂草,寒风顺着墙缝往里钻,冷得刺骨。
路上一队行商为躲避风雪,走进驿亭休息。商队管事名叫傅舟,看见缇萦年纪不大,孤身一人,身上衣服单薄,满脸诧异。
傅舟开口询问:小姑娘独自一个,风雪夜里赶路,是要去往什么地方?
缇萦安静坐着,低声回话:去长安。
傅舟微微皱起眉头:长安远在千里之外,男子长途赶路都不容易。你这般年纪,怎么敢独自远行。
父亲蒙冤入狱,刑期快要到了。我必须赶到京城申诉冤情。
傅舟听完轻轻叹气,不再多问。他常年走南闯北,见过各式各样人间遭遇,却很少看见少女千里独行,为亲人伸冤。他拿出一份干粮,半皮囊热水,递到缇萦面前:风雪严寒,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。前路还很长,一路多保重。
缇萦弯腰道谢,接过食物。等到风雪稍稍减弱,天色微微发亮,就起身告辞继续西行。
这一路上,危险接连不断。山道有碎石滚落,河道有冰水漫上路基。途中碰到过流浪百姓,也遇见过歹人,全靠着小心谨慎,一次次躲开灾祸。脚上布鞋磨坏好几双,脚底血泡叠着血泡,走路越来越沉重,心中想法始终没有动摇。
几十天之后,群山渐渐走到尽头,秦川平原出现在眼前。
连日长途跋涉,缇萦身形消瘦,脸色苍白,只是眼神依旧坚定。远远看见长安高大的城楼,绵长城墙铺展在平原之上。一路风霜带来的苦楚,全部压进心底。缇萦加快脚步,直奔城门。
她只想尽快进城,递交冤状,见到天子,洗刷父亲身上的冤屈。
长安城门守卫严密,门禁规矩严明。城门校尉耿武,驻守城门多年,执行法度向来严苛。来往行人商贩、官吏百姓,全都要查验凭证,才准许入城。
缇萦走到城门跟前,上前开口:民女来自齐地临淄,带有冤状想要呈递陛下,恳请放我入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