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代地悲歌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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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袋扒开了一半,城门开了一条缝。陈凛带着还能走的二百多人冲了出去。

城外的匈奴被赵敞的人搅乱了阵型,没想到城里的人还敢出来。陈凛带头冲进去,刀光闪过,砍翻了三个。身后的人跟着冲,两百多人对着几千匈奴,像一把刀插进了一块布。

赵敞看见城里冲出来的人,认出了陈凛的旗号。他带人往这边压,两股力量夹在一起。

匈奴开始退了。不是有序地退,是乱退。汉军从两面夹击,胡骑挤在一起,互相踩踏。

但陈凛已经看不见了。

他中了一箭。箭从侧面射进来,穿过甲胄的缝隙,扎进了肋骨。他没倒,继续往前走,又砍了一个胡人。第二箭射中了脖子。

他倒下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那把刀。

城保住了。

赵敞带人把匈奴赶出了代地地界。城外的尸体铺了一地,匈奴的、汉军的,分不清谁是谁。汉军援军三千五百人,赶到的时候两千八,打完剩下不到一千二。代地原守军一千八百人,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,还全带伤。

武冲在城门口找到了陈凛。将军躺在地上,脸朝南,眼睛睁着,望着长安的方向。

武冲跪下来,把陈凛的眼睛合上了。

他站起来,往城里走。城里静得可怕,只有风声。墙上的血已经干了,黑乎乎的,像涂了一层漆。地上全是箭,断的、弯的、带血的,踩上去咯吱响。

赵敞走到他身边,声音很轻:“代地守住了。”

武冲没说话。他看着满城的尸体,看着那些二十多天前还跟他一起吃饭、一起守城的人,现在全躺下了。

“守住了。”武冲重复了一遍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“可人没了。”

消息传到长安,是七天以后的事。

信使骑着快马进了未央宫,浑身是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他跪在殿前,把战报举过头顶,手抖得厉害。

刘恒接过战报,展开。

看完第一行,他的手停了。

看完第二行,他的手指捏紧了,纸在抖。

看完最后一行,他把战报放在案上,半天没说话。

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“陈凛……战死了?”

信使把头埋在地上,点了点。

刘恒闭上眼。他想起陈凛上次进京述职的样子,那个沉默寡言的将军,站在殿里,汇报完军务就退下去,不多说一句话。

“代地呢?”

“保住了。赵敞校尉带援军赶到了,里外夹击,把胡骑赶出去了。但……”信使的声音发颤,“原守军一千八百人,活下来不到三十。援军也折了大半。”

殿里没人说话。张嵩站在队列里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吕敬的拳头攥得咯吱响。狄恒不在长安,在上郡,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怎样。

刘恒睁开眼,看着殿外的天。天很蓝,没有云。长安城里安安静静的,百姓在市井里买卖,孩子在街上跑。

可北边,几千人躺在了那片荒原上。

“传旨。”刘恒的声音很平。“陈凛追赠车骑将军,厚葬。代地所有阵亡将士,朝廷抚恤,一户不落。活下来的伤兵,全部送到长安医治,费用朝廷出。”

“还有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把上郡的战报也拿来。”

内侍把上郡的战报呈上来。狄恒报的:上郡守住了,但折了近千人,城外匈奴增兵到五六千,箭尽粮绝,请求增援。

刘恒看着两份战报,一份代地,一份上郡。两份加起来,汉军折了将近五千人。粮草消耗、军备损耗、后续抚恤,每一笔都是钱,都是命。

他把手里的战报放下,靠在御座上,闭上了眼。

殿里的人不敢出声。他们看着皇帝,看见皇帝的眼角有东西在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