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代地悲歌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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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天。

城里的伤兵开始一个一个地死去,饿死的,病死的。军医没有药,伤口化脓发臭,苍蝇围着人飞。有人高烧说胡话,喊娘,喊孩子,喊着要水喝。水也快没了,井里打上来的浑得跟泥汤一样。

陈凛把最后一点水给了伤兵。他自己三天没喝过一口热的。

武冲又爬上来了,这次几乎是爬上来的。他趴在陈凛脚边,喘了半天才说出话:“将军,胡骑动了。”

陈凛往北看。

匈奴的营帐在拆。几千骑在集结,云梯、撞木、绳索,全部搬出来了。这一次不是试探,是总攻。

“传令。”陈凛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。“所有能站起来的,上墙。弓箭手把箭收好,一支不许浪费。长矛手站前排,刀斧手靠后。城门用沙袋堵死,堵三层。”

武冲没动。“将军,援军……”

“援军还没到。”陈凛打断他。“但城不能丢。”

武冲的眼圈红了。他站起来,敬了一个军礼,转身下去传令。

城墙上,能站着的士兵不到四百人。二十多天前,代地满编守军是一千八百人。现在活着的不到四百,还大半带伤。

陈凛走到北门。他手里的刀还是那把刀,二十五年前跟着高祖打天下的时候就在用了。刀刃砍卷了几次,磨了又磨,现在薄得像纸,但还能砍。

他站在垛口后面,看着城外的匈奴骑兵在集结。鼓声从远处传过来,咚咚咚,一下一下,像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
“来了。”

匈奴的总攻比上郡那边的攻势猛得多。

先是一阵箭雨,遮天蔽日。城墙上的人缩在垛口后面,箭支钉在砖上,钉在木盾上,钉在尸体上。有人被射穿了肩膀,闷哼一声,咬着牙把箭拔出来,血喷了一墙。

箭雨停了,云梯架上来。

几百个胡人扛着云梯往城墙上冲。守军放箭,箭不够,一支箭要射中两个人才能算没浪费。胡人倒了一片,但云梯还是架到了墙上。

第一个胡人翻上墙头,被一刀砍下去了。第二个翻上来,跟守军扭打在一起,两个人一起从城墙上摔下去,在石头上撞得脑浆迸裂。

陈凛在北门箭楼里看着,手里的刀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看见南门那边云梯也架起来了,守南门的人比北门还少,快撑不住了。

“南门!”他喊了一声。

没人能去。北门这边也在死人,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去。

云梯越来越多。胡人像蚂蚁一样往上爬,一个倒下去,两个又上来。城头上的守军越来越少,尸体堆在垛口后面,垒了半人高。

一个胡人翻上墙头,砍翻了一个汉军士兵。陈凛看见了,从箭楼里冲出来,一刀劈过去。刀砍在胡人的肩膀上,卡住了。他用力一拔,刀拔出来了,胡人也倒下去了。

陈凛的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一下子涌出来,顺着甲胄往下淌。他没管,提着刀继续往前走。

又翻上来一个。陈凛一刀捅过去,刀尖从胡人的胸口穿过去。胡人瞪着他,嘴里咕噜了一句什么,倒了。

城墙上全是血。血顺着砖缝往下流,流到城墙根,渗进土里。

就在这个时候,南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。

是汉军的!

赵敞带着两千八百人赶到了。他们从南边冲过来,撞进了匈奴的后营。匈奴没想到汉军会从后面杀出来,阵脚一阵大乱。

陈凛在城墙上听见了。他往南看,看见了汉军的旗帜,看见了赵敞的人马在匈奴营帐里冲杀。

他笑了。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。

“开门。”他说。

武冲瞪大了眼。“将军,城门堵了三层沙袋!”

“扒开。”陈凛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“我要带人出去,跟赵敞里外夹击。”

“将军,你不能……”

“我是代地守将。”陈凛看着武冲,“城不能丢。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