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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人继续往村子深处走。里正听说有外乡人到处打听民情,匆匆赶了过来。
里正看刘恒穿得普通,说话却不一样,不敢怠慢,引着几人去乡里的库房看。库房里账册堆了一摞,记着征调民夫、摊派物资的明细。
刘恒一页一页翻着看,一笔一笔记下来。县署扩建房舍、添置器物,要的木料土石、柴草,全由乡里出。征役名册上密密麻麻,不少农户家里的男人接连被征,一年到头在家种地的日子不到三个月。
里正低着头站在一旁:县里上官说,官署破败了有损威仪,必须修。文书一层层传下来,我当里正的,不敢违抗。
春耕农时的事,郡县官吏没往上报?
上报的文书,只写工程进度,不提种地的事。
刘恒合上账册,没再多问。当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他辞别了村子,乘车回未央宫。
第二天上朝,刘恒把昨天在京城郊外看到的情景当众说了出来。殿里百官听完,一片寂静。先前不少官吏都以为京畿一带教化先行,民间没什么苦处。
有京兆的官吏出列躬身请罪:臣失察,没能管好下属,乱征民力耽误农时,请陛下降罪。
刘恒看向阶下众臣:地方官吏大兴土木,借着修缮的名头征徭役。底下的百姓扔下地不种去服役,耕种全荒了。这么下去,粮食减产,民生凋敝。
丞相张苍出列奏请:即刻下诏,派御史去京郊各县巡查,核查滥征徭役的官吏,按律处置。已经征调的民夫全部遣返回乡,抓紧春耕。
御史核查不能只罚官吏。刘恒缓缓开口,宫里的用度也要一起裁减。缩减宫廷修缮,停建不急的亭台,减少四方供奉。从上到下削减花销,才能止住州县争相铺张的风气。
群臣互相看了看,没人出声反驳。皇帝自己主动缩减宫廷开销,地方官吏就再没借口大兴土木、摊派百姓了。
刘恒下旨,命御史立刻奔赴京郊各县,停止一切非紧急的工程。征调的民夫全部遣返回家,各县清点摊派的物料,不再向民间要。凡是擅自征役耽误农时的官吏,一个一个查,记档降职。
旨意发出去不到三天,京郊各县的徭役全停了。被征走的乡民陆续回到村里,扛起农具往地里走。田间小路上,渐渐又出现了农人干活的身影。
刘恒又传了内廷诏令,清查未央宫的各项开支。宫里多余的车马器物,减省采买。不是非修不可的殿宇,一律搁着不动。内府逐年压缩支出,不许各地进贡奇珍异宝。宫里内侍宫女按需要裁减,不养闲人。
掌管内府的官员进宫回话:宫里旧例,年年修缮殿宇,采办绸缎珍货。一旦停了这些,内府开销能省下一大半。
天子的府库,钱都是从百姓手里来的。老百姓种地艰难,不能把民力花在撑门面上。内府官员领旨退下了。
几个月后,刘恒又派人去京郊村子察看。
田野上禾苗一片一片长着。乡里的男人安安稳稳在地里干活,不再被无缘无故征走。乡里摊派的东西全取消了,百姓不用再给官署出土木柴草。
回京复命的使者把乡里的情形报给刘恒。刘恒听完,只嘱咐使者继续到各处乡里察访,要是还有官吏私下搞苛政,立刻上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