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察弊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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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以后,野地里的草冒出了嫩芽,正是春耕下种的关键时候。

朝堂接连下了文书,劝百姓好好种地,严令州县停掉那些可干可不干的徭役,让老百姓安心耕作。

一天,刘恒撤掉大队车马仪仗,只带两名贴身近侍,轻车简从,悄悄离开未央宫,往长安近郊的村子去。不提前通知地方,不安排官吏迎接,亲自去民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。

离城门几里地,放眼望去田连着田,本该到处都是弯腰干活的农人,可眼前大片大片的地空着。田埂上没几个人影,地翻得浅,荒草长了一地,看不到种子下土。

刘恒沿着田埂慢慢往前走。前面路口走来一队年轻力壮的乡民,肩上扛着木锹扁担,被两名县吏押着赶路。众人脚步沉重,脸色枯槁,一路上没人说话,只低着头往前走。

刘恒侧身站在路边,等队伍走近了开口问:春耕大忙的时候,你们正当壮年,怎么扔下地不种往外跑?

一名乡民抬眼打量他,见对方气度沉稳,不敢随便敷衍,低声回:县衙征民夫,修县署的房子,补乡里的堤路,定了期限必须完工。家里的地,只能先放下了。

刘恒脸色沉了下来。朝廷刚下的令,春耕时节不准征杂役,不许耽误农时。他问:修官署、补道路,是眼下非干不可的急事?

乡民嘴唇动了动,正要接着说,旁边县吏快步上前打断了:官府的差事,不是过路人能问的。赶紧走,耽误了工期,你们一个个都得挨罚。

县吏转头打量刘恒,见他衣着朴素,没官印没绶带,说话却稳当得很,心里犯嘀咕。只是工期紧,没工夫细问,挥了挥鞭子催乡民继续前行。

刘恒没再问,目送那队人走远,转身进了村子探访。村里头只剩老头老太太和妇孺,年轻男人几乎看不见,农户院门口农具胡乱堆着。

一个白发老头坐在门槛上搓草绳,刘恒上前拱了拱手:村里青壮年,都被征去服徭役了?

老头抬起头,慢慢点了点头:每年开春都有差事下来。去年修驿馆,今年翻修县署。官府日常用的柴火粮食,还要摊派到各家头上。官吏一层层往下压,乡里推不掉。年轻男人常年在外头做工,地没人管。春耕一耽误,秋天就打不着粮食。

朝廷下了诏书,轻徭薄赋,让百姓休养生息。

老头长长叹了口气:诏书送到府衙,就搁在文书架子上吃灰。州县官吏只盯着屋子修得齐不齐整、工程按期完没完工,没人问地里收成怎么样。差事完不成,就罚里正。里正只能把负担摊到老百姓头上。

刘恒静静听着,没出声。朝堂定下的仁政,传到守着老一套,一心只求门面好看,征役盘剥当成家常便饭。

几户农舍之间,传来女人哭的声音。刘恒顺着声音走过去,看见一个妇人跪在田埂上,手摸着干裂的土块。田里麦苗稀稀拉拉,大半块地荒着。

刘恒开口问:家里男人呢?

妇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:我男人被征去修县府围墙,走了半个月了。家里就剩我和娃,耕牛被借走帮官差运东西,没人翻地。今年的种子,怕是埋不进土里了。

服徭役有没有粮米发?

每天就发一点点粗粟,大半还被扣下来,供县里的差吏吃。

近侍站在刘恒身边,拳头攥得紧紧的,想说话,被刘恒一个眼神止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