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童谣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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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渐渐安静。

“那首童谣,朕知道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天下人的议论,朕也清楚。”

众臣低头静听。

“世人说朕容不下手足,逼死亲弟。”刘恒停顿片刻,“朕不辩。”

殿中更静了。

“淮南王仗着兄弟身份,骄横多年。私造兵器,勾结蛮夷,祸害南疆,罪证清楚。按国法,本不能轻饶。朕一次次宽恕,留他性命,也保全他的体面,只盼他能回头。”

他看着阶下群臣,语气平缓,却字字清楚。

“削去他的王位,收回淮南,是为了除去藩王割据的隐患。吩咐沿途冷遇,是想磨掉他的狂妄,让他认罪反省。朕从未想过要他的命。”

说到这里,他停了停。

“可他性子刚烈,不肯进食,死在去蜀地的路上。终究是同胞兄弟,壮年离世,朕心里也不安。身为帝王,没能保全亲人,引得百姓猜疑,是朕德行不足。”

群臣面面相觑,无人再急着说话。

刘恒随即下诏。

第一道,全国郡县今年田租减半。藩乱刚平,民生未复,百姓承受徭役战乱已久,该让他们缓一缓。

第二道,赦免轻罪囚犯。除谋逆、十恶等重罪外,各地罪行较轻者减刑释放,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。

第三道,整顿地方官吏。严查苛政,禁止私自加税、随意征发民力。凡欺压百姓、祸害乡里者,一经查实,立即严惩。

三道诏令很快传遍天下。

郡县官吏照章执行。诏书到的地方,百姓赋税轻了,牢里许多轻犯放了出来,地方上苛酷的官吏也被查办。

没有人再被要求禁止那首童谣。

可奇怪的是,唱的人渐渐少了。

起初是街边孩子不唱了,后来集市上也没人提。入冬之后,家家户户忙着备粮、修屋、过冬。田租少了,心里松快;亲人从牢里回来,家里多了热气;官吏不敢乱来,日子也安稳些。

普通百姓想的事情很简单。

他们不在乎朝堂上谁赢了谁,只关心今年的粮够不够吃,孩子能不能吃饱,家里老人能不能少受些苦。

刘恒没有堵住他们的嘴,却给了他们一点实在的日子。那点实在,慢慢盖过了流言。

有地方官员上书,说乡下童谣已经渐渐没人再唱。

刘恒看完奏报,只淡淡一笑,没有多说。

一个月后,京城和各地州县,曾经到处传唱的童谣几乎听不见了。没有人再反复提起兄弟不相容的旧事,民间舆论也慢慢回到平常。

未央宫的冬夜很深。

烛火柔和,案上堆着各地送来的回报。州县百姓安居,狱中囚犯减少,官吏办事规矩,四方局势平稳。竹简上一行行字,记着秋收、人口、粮仓储备,都是普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痕迹。

刘恒放下最后一卷,静静坐了一会儿。

他知道,这场流言,已经过去了。

世人的闲话,终究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安稳。承认过失,不急着洗白自己,也不拿百姓的口舌开刀,把心思放在万民身上,看着像是退了一步,其实才是真正站稳了。

窗外风声渐低。

殿内烛影摇晃,像一层薄雪,轻轻落在竹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