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童谣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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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后,长安街上的风更冷了。

街边卖饼的摊子刚支起来,几个孩子围着跑,嘴里念着新学的句子:“一尺布,尚可缝。一斗粟,尚可舂。兄弟二人不相容。”

摊主抬头看了一眼,没吭声。旁边买布的妇人听见了,手顿了顿。

这话很快从长安传到京畿,又从京畿传到各地乡下。起初只是孩子玩闹,后来连挑担的、赶车的、守门的兵卒,也会低声哼两句。

意思不难懂。

一尺布,还能缝成衣裳;一斗粟,还能舂出米来。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丢,可堂堂一对亲兄弟,血脉相连,却容不下彼此。

话里暗指刘恒。说他当了皇帝,手握天下,却容不得弟弟刘长。说他借着国法,一步步削去淮南势力,又让押送的人冷待刘长,逼得刘长绝食死在蜀道。后来厚葬、封子,不过是为了遮名声。

街巷里议论多了,说法也慢慢变了。

有人说,皇帝在朝堂上哭,穿素服哀悼,都是演给天下人看的。

有人说,刘长再狂,也是亲弟弟,真要是仁厚,怎么会让他饿死在半路?

也有人说,藩王占地自立,本来就该管,发现就应该早管,不该故意到最后把人逼到绝路。

这些话没有刀,却比刀传得快。

御史台的人最先在街上听见。他们巡查时,看见孩童拍手唱,商贩跟着笑,心里一沉,不敢隐瞒,连夜写成奏报送进未央宫。

内殿里,烛火安静。

刘恒独自坐着看文书,奏报摊在案上。那首童谣写得清清楚楚,一字不差。

他看了很久,脸上没有怒色,只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简边缘。

贴身内侍站在旁边,见皇帝久久不语,低声道:“乡下百姓见识浅,乱传假话诋毁陛下。可让御史、京兆尹查一查街巷,抓几个带头唱的,封了这谣,免得再传。”

刘恒慢慢摇头:“不用。”

内侍不解:“流言传久了,会伤陛下名声。若放任不管,恐怕动摇民心。”

刘恒抬眼望向窗外。天色阴沉,檐下挂着薄霜。

“百姓看见的,只是表面。”他说,“朝堂要稳住江山,不是人人都明白。他们只知道亲兄弟不该相残,不知道藩王占地自立、勾结外敌,会惹出多大的祸。心里有疑问,随口唱两句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内侍低头不语。

“堵得住嘴,堵不住心。”刘恒放下奏报,“真要抓人治罪,反倒显得心里有鬼。越压,越闹得大。”

这话很快传到朝堂。

三公九卿都知道了。大臣们接连上书,请皇帝下令压制流言,严惩造谣之人。满朝文武都觉得委屈:陛下这些年为江山安稳费尽心力,如今却要背一个逼死亲弟的骂名,实在不公。

刘恒把奏折一封封看完,全都留在宫中,不批复,不追究,也不封禁。

他照常处理政务。

他心里明白,当初确实是他吩咐沿途冷待刘长,也确实一步步拆了淮南的势力。即便初衷是为了江山,可刘长死在蜀道,终究是事实。百姓的猜测不是凭空来的,只是他们不知道全部内情。

口舌上的是非,越辩越乱。能平流言的,从来不是刑罚,也不是朝堂上争赢几句。

没过几天,朝会上又有人提起。

一位老臣出列,拱手道:“市井童谣污蔑陛下,臣请彻查源头,严惩造谣之人,以正视听。”

殿中议论声起,许多人都跟着附和。

刘恒抬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