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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布局多年,瓦解刘长势力、坐实他的罪证,只为稳住朝局、端正国法,从没想过要亲手逼死自己的亲弟弟。
沉默片刻,刘恒突然俯身伏案,肩膀剧烈颤抖,失声痛哭。
殿内的内侍、郎官全都惊呆了,没人见过素来沉稳克制、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,现在却如此失态。
刘恒以袖掩面,悲声不止。
朕弟也。纵然身负重罪,终归同脉骨肉。一朝西去,永绝相见之期。
次日朝会,刘恒褪去常服冠冕,一身素布白衣临朝。
原本威严庄重的大殿,气氛变得压抑沉重。百官看见天子一身素衣、神色哀伤,心里瞬间猜到了结果。
刘恒站在御阶之上,声音带着明显哽咽,当众官宣噩耗。
淮南王身犯国法,贬为平民,流放蜀地。朕念及手足亲情,下诏沿途善待,保全其身。不料其心性刚烈,途中绝食,已然死在蜀道途中。
满朝文武寂静无声。
之前朝野私下一直有流言,都说是帝王暗中施压,刻意逼杀亲弟。但此刻看着刘恒悲痛难抑的模样,所有人心里的猜疑,又全部消散。
刘恒当众落泪,满心惋惜。
朕本欲罚其罪、存其命,留一线骨肉恩情,令其终老蛮荒,自省过错。怎料其傲骨难屈,决绝自弃。手足至亲,一朝永诀,是朕未能保全同胞。
这番真情流露,彻底打动了满朝文武和宗室列侯。
所有人都只看到帝王失去弟弟的哀伤,没人去揣测其中有政治算计。
天下宗室诸王见状,也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猜忌。人人都清楚,刘恒仁厚顾亲,刘长的结局,完全是他罪有应得,和帝王无情无关。
随后,刘恒连下三道正式诏令,妥善处理所有后事。
第一道诏令:命沿途州县官吏即刻赶赴蜀道荒岭,收敛刘长遗体,规整仪容,置办上等棺椁,以王侯旧礼护送灵柩返还淮南。所有丧葬费用,尽数由内库拨付,礼制周全,不得简约。
第二道诏令:赦免刘长眷属族人所有牵连罪责,全数保全性命,按月拨付钱粮抚恤,安稳安置妻儿老小,永世不做株连。
第三道诏令:不念旧罪,追念手足旧情,以诸侯礼制厚葬刘长,修缮墓园,常设专人值守祭祀,留存高帝血脉名分。
诏令下达,西南地方官吏立刻行动,收敛刘长遗骨。
短短数日,那个落魄绝食、惨死山野的流放罪臣,重新换上王侯规格的丧仪,棺椁华贵、仪仗整齐,风风光光送回淮南故土。
消息传遍天下,百姓、官吏、宗室全都称赞刘恒仁德大度。
哪怕刘长犯下谋逆叛国的滔天大罪,刘恒依旧放下恩怨,痛惜手足、保全族人,真正做到了该做的全做了。刘恒仁君的名号,彻底扎根天下人心,再无半点非议。
风波落定,刘恒换下素服,独自静坐。
朝堂的痛哭、素服的哀悼,一半是真切的手足惋惜,一半是帝王最深的权衡布局。
他确实舍不得至亲离世,但心里无比清楚,刘长的结局是自己一步步作死换来的。骄纵跋扈、藐视国法、勾结外敌、图谋割据,每一步都是死路。
他明诏善待、暗令冷遇,初衷只是磨掉刘长的傲气、惩戒其叛逆,从来没想过逼死对方。刘长刚烈自绝,是性格使然,也是宿命使然。
而这场高调的哀悼、厚葬、抚恤,完美地堵住了天下人的嘴。
从此以后,史书只会记载:淮南王罪满自尽,天子该做的全做了。
数日之后,刘长灵柩归抵淮南,隆重下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