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蜀道魂断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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雍县往西,山路又偏又险,一路全是陡坡悬崖,路边的荒草齐人腰身。深秋的山风刮过树林哗哗地响,冷中带着凄凉。

刘长已经绝食二十多天了。

身上的粗布衣服被山风吹得又冷又硬,整个人瘦得变了样,看着干瘪憔悴,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雄霸一方的淮南王半点影子。

押送的禁军队伍只能慢慢往前挪。带队的队官心里门儿清,就刘长现在这状态,根本撑不到蜀地。

但他不敢多管。

沿路所有官员都收到了朝廷的暗中吩咐,全都冷眼旁观,谁也不敢私自给吃的、给住处。大家都在装糊涂,没人敢破坏圣意,只能任由刘长这么耗下去。

一路上,刘长特别安静。

不吵不闹,不怨不恨,每天就跟着队伍慢慢走。脚步虚浮,随时都可能栽倒。晚上随便找块石头靠着休息,呼吸一天比一天微弱。

走到蜀道北段的荒岭,这里荒无人烟,山路狭窄陡峭,是整条路上最难走的一段。连日的寒霜冷风,彻底掏空了刘长的最后一点体力。

这天午后,夕阳西下,山风突然变大。刘长脚步一顿,身体晃了两下,彻底撑不住了,慢慢地躺倒在路边的青石上。

所有士兵立刻停下,围在一旁,没人说话。

大家看着眼前憔悴枯瘦的男人,心里都唏嘘不已。谁能想到,从前那个嚣张霸道、称霸南疆的淮南王,如今会孤零零死在这荒山野岭。

队官上前,低声问了一句。

王爷,还能走吗?

刘长轻轻摇了摇头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,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
走不动了。

他费力抬头,望向东边长安的方向。

视线已经模糊,一辈子的过往快速在脑子里闪过。小时候在深宫长大,少年封王,坐镇淮南,手握重兵,风风光光。

他曾经目无国法,擅杀重臣,乱用天子规制,私下养死士、勾连外族,一心想割据一方,和朝堂对着干。

他这辈子仗着皇帝亲兄弟的身份,狂妄自大,谁都不服。直到现在临死这一刻,他才彻底明白,自己所有的下场,全是自己作出来的。

刘恒隐忍数年,步步布局,不用刀兵,不背杀弟骂名,只用人情冷暖,就碾碎了他一辈子的狂妄。

刘长手指微微颤抖,想抬手做点什么,最后还是无力落下。他嘴唇微动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话没说完,头颅歪向一侧,双眼闭合,气息断绝。

一代藩王,高帝嫡脉,就此死在了荒凉的蜀道之中。

秋风卷着枯叶落下,落在他的身侧。没有棺椁,没有仪仗,没有亲人送别,一辈子轰轰烈烈,结局潦潦草草。

队官上前确认,刘长已经彻底没了气息。他长叹一声,立刻安排士兵留守看护,随即写好急报,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,如实上报刘长绝食死在路途的全部经过。

加急消息很快送到未央宫,递到刘恒御案前。

此时刘恒正在批阅各地民情奏折,内侍捧着急报,小心翼翼上前禀报淮南王死在路上的消息。

刘恒平静接过奏报,一字一句看完。

纸上内容很简单,清晰记录着刘长绝食多日,饿死在蜀道荒岭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兄弟二人从小到大的纠葛、朝堂的博弈、南疆的对峙,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