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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掉的月白细丝刚落地,外层便传来第四声闷震。
承命台内层的命槽齐齐晃了一下,槽中杂火翻起灰白浪头,腥气和焦糊味一并冲上来。
陆照川站在原地,没有追问,也没有再看那只黑匣第二眼。
他把嘴里的血咽了下去。
咽得很慢。
像把一块烧红的铁,硬生生压回腹里。
裴照临看着他,眼神微凝。
他原本等的是失控。
等陆照川被那一夜撕开,带着恨去抢,去乱,去把自己送进承命台的主杀位里。
可陆照川没有。
他只是抬手。
残碑灰影自指间漫开,先封左侧三条命槽,再逆着地脉残火压住脚下石纹。
不是攻。
是锁场。
裴照临目光一冷,左腕银契瞬间弹起,化作七道细线,先切那只黑匣周围,再斩陆照川喉心。
线未至,石壁上已多出七道极细白痕。
这是切命的手。
也是当年剜走他命格的手。
陆照川迎着那七道银线,一步踏前。
护城逆锁在他脚底炸开,暗红纹路像埋在石中的旧血被人一把扯出,沿地面疯长。最前面三道银契刚碰上逆锁,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火星一样的命光四下乱溅。
裴照临变招极快,五指一扣,后三道银契不再切喉,反压命宫。
司命监惯用的压契法。
不先杀人。
先定命。
陆照川眼底寒意更深,袖中残碑碎纹一振,灰影从他背后竖起半丈高,像一面裂开的旧碑挡在身后。三道压契落在碑影上,没有切开,反被震得弯起,发出金铁绷裂的轻响。
裴照临第一次后退半步。
“陆氏的逆锁,你倒学全了几分。”
陆照川不应。
他抬掌按下。
轰的一声,脚下命槽齐齐塌陷一寸,槽里流转的承命火被他强行压偏。原本绕着裴照临运转的六道分流命气顿时一乱,黑匣上的裂纹当场又多了两道。
这一下不是奔人去的。
是奔匣去的。
裴照临眸子沉了沉,袖中忽然飞出一枚极薄铜片。
铜片不过指甲大小,却在脱手的一瞬压得周围气机往下一沉。
陆照川眼神一缩。
那不是宗门物。
铜片边角残着古旧暗金纹,纹路不成符,也不成阵,更像某种衙司旧印剥落下来的角。它一出现,四周乱窜的命火竟像见了主簿一般,瞬间安静半拍,连承命台石壁上的杂契都往内缩了一线。
裴照临借这半拍,抬手并指,直点陆照川眉心。
这一指没有银线,没有刀光。
只有一股极冷的压意。
像卷宗落案,生死入簿。
陆照川闻到一丝淡淡的冷香。
不是草木香。
像旧墨、铜灯和多年不见天日的尘柜混在一起。
和照骨之景里,那黑袍人抬手压阵时一模一样。
陆照川胸口那股火,终于还是猛地顶了一下。
可他压住了。
他甚至借着那一瞬怒意,反而看得更清。
他不退,反进。
手中灰影一散再聚,化作半截碑棱,硬顶着那一指撞了上去。
砰。
一声闷响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砸裂,细碎光点沿石壁炸开。陆照川肩头当场裂出一道血口,鲜血顺着臂骨往下淌,滴在逆锁纹上,发出轻微嗤响。
裴照临也不好受,右手指节明显一僵,那枚古旧铜片被震得倒飞回袖,袖口当即裂开。
裂口里,一道半隐半灭的印痕露了出来。
暗金,三叠,中央一横被人抹去半截。
陆照川看见那印痕的刹那,瞳孔微缩。
不是因为陌生。
是因为他见过类似的东西。
在空城井下残印里,在陆氏祖辈留言中那几句被反复提起又刻意避开的“司契上位”,在先前承命簿最深层一角那枚被掐掉名号的旧监印。
这些碎片原本隔着雾。
此刻被这半道残印猛地穿起来。
裴照临不是主手。
他只是执刀人。
真正能让承命台诸契退半拍、能把那一夜压成定局的,只可能是司命监中真正握笔落案的人。
陆照川忽然开口:“那晚站在骆天常后面的,不是栖霞宗的人。”
裴照临面无表情,手上银契更快。
三十六道细线铺开,像一张倒扣下来的白网,把陆照川连同残碑灰影一起罩在里面。
可他不说话,本身就是答案。
陆照川再踏一步,任由左肩被一道银线斜斩开来,借那一线痛意,双手同时合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