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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道封钉还没开。
陆照川胸口那股共鸣已经撞得发疼。
不是气机牵引。
是血脉在认骨。
裴照临托着那只黑匣,站在乱流命火里,像托着一块活棺。
“你追了这么多年,只会问谁偷了你的命。”
“可你真正想看的,不是这个。”
他的拇指按在最后一道封钉上,没有立刻拨开。
“你想看的是,陆家那一夜,究竟怎么死的。”
外层又是一声闷响。
石壁簌簌落灰。
宁照月留在外面的那缕月白细丝被震得轻颤,丝上血珠拖出一道淡红,贴着地面,一点点往内缩。
她撑不了太久。
裴照临偏要在这时候说这句话。
不是失手。
是故意。
陆照川看着他,眼里没有半点热。
“开。”
只一个字。
裴照临笑意极薄,拇指一拨。
咔。
最后一道封钉弹开。
黑匣没有大放光明,只是从缝里溢出一线极暗的红。那红色像多年冻住的血,被人拿针轻轻挑开,刚露头,整片承命台内层都安静了一瞬。
命槽里的杂命火齐齐一滞。
残碑在陆照川识海中猛地一沉,紧接着,碑身上那些细裂同时亮起,像有人在碑面下点了一圈冷火。
下一刻,那线暗红直照过来。
不是照他眼。
是照骨。
陆照川听见自己体内传出一声很轻的裂响。
像指节被寒气冻硬后,硬生生掰开。
眼前的承命台石壁瞬间远去。
血腥味先上来。
很热。
混着香灰、松脂和雨后泥水的湿冷气,糊在鼻腔里,沉得让人想吐。
紧跟着,是风声。
不是山风。
是大阵被压得快碎时,从缝里漏出来的尖啸。
陆照川睁眼时,看见一座院。
不大。
青石压地,四角埋碑钉,院门上挂着陆氏守碑一脉常用的黑木镇牌。牌面已有裂痕,裂里渗出的不是木汁,是细细的赤光。
这是命脉照骨。
不是幻境。
是那段残命记下来的真景。
他看见一个女人伏在门内,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刚落地不久的孩子。她衣襟上都是血,指节却绷得发白,右手还在不断把一枚枚护命铜钉压进门槛。
每压一枚,门外的撞击就轻一分。
可她嘴角的血也多一分。
陆照川没有见过她。
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刹那,他喉间像被人塞进一块烧红的铁。
那是他的母亲。
他向前一步,脚却穿了过去。
这不是他能改的夜。
他只能看。
院中另一侧,一个高大男人单手按在主碑底座上,另一手提刀,刀上没有灵光,只有碑灰。那人背骨已经被门外压来的巨力震得微弯,仍旧死死顶着碑座,不让碑纹塌下去。
他的声音很低,却稳。
“孩子先送走。”
“门外不是散修,是有内应。”
院里还有三人。
两人守角,一人站在井边,正以自身命火灌井下锁位。那火不是催杀,是护阵,是把整座小院和地下封脉强行钉在一起。
这就是陆氏守碑人。
不是后来卷宗里写的一句失守。
不是外人口中的旁支小脉。
他们在拿命堵门。
下一瞬,门外撞声忽然停了。
风声也停了半拍。
太静。
院中那持刀男人猛地抬头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厉喝一声。
“退后!”
话音刚落,院内井口轰然炸开。
不是从外破进来。
是从地下。
一根乌黑命钉自井底直刺而上,先贯穿了井边那人的胸膛,再带着一串血珠钉进半空。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命火就被钉身吸得一干二净,只剩一张迅速灰下去的人皮。
陆照川眼神陡沉。
从里开口。
真的是内外勾连。
院中阵纹立刻乱了。
门外的人抓住这一瞬,强压而入。黑木镇牌砰地碎开,碎木里飞出的护命铜光被一道袖影抬手压灭。
来人披着宗门长袖,袖口绣着主脉暗纹,脸在风灯下清清楚楚。
骆天常。
年轻一些,没后来那股老沉气,却更狠。
他迈进院门,看都没看地上死去的守碑人,第一句话就是:“不要伤孩子命宫,别把主根切坏。”
陆照川五指一下握紧,指骨都在响。
原来连这一句,都是真的。
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不是临时起意。
不是走投无路。
是冲着他来的。
院中持刀男人怒得眼角裂血,一刀斩去。碑灰刀锋带起整座院子的护脉余势,刀还没到,地面已裂出一条半尺深的黑缝。
骆天常没有硬接,只是退了半步。
他身后一道黑影向前。
那人黑袍覆体,袖口无宗门纹,脸始终压在阴影里,看不见五官。只有一只手从袍中抬起,五指修长,指间夹着三枚极薄的银色命契。
他一抬手,院中风声全变了。
那不是宗门术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