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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印递来的那一瞬,主锁层又塌了一角。
大片黑石带着灰白碑火砸落,火星擦着陆照川肩侧过去,在袍面烧出一串暗红孔洞。那老人半跪在裂开的锁台里,手臂已经像风干树皮,一寸寸开裂。唯独那枚锁印还亮着。
亮得发冷。
宁照月按着镇压虚像胸前竖印,指间月纹不断崩碎。她声音被血气顶得更哑:“别拖。”
陆照川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老人。
“代守多久?”
老人喉间滚出一口带灰的气。
“一息。”
“够她走?”
“够。”
再多,守不住。
再少,来不及。
陆照川没再问,抬手便接。
锁印入掌,不像拿住一件器物,像抓住了一截正在沉下去的城墙。沉意顺着腕骨直灌进肩背,他半边身子都猛地一坠,脚下黑石当场裂开蛛网纹。
老人眼底那点光更亮了一分,近乎欣慰,又近乎怜悯。
“陆氏血,能接。”
“可接了,就得替它吃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老人整只手化成灰,连同腕上最后一点守锁气,一起卷进锁印。
陆照川掌中一烫。
那不是火。
是命。
轰。
主锁层中央那座门框像被人从里面推了一下,整片空间骤然一沉。四周断裂碑影同时转向,三十六道残光尽数压来。陆照川掌中的锁印自行飞起,悬在他眉前,印底落下一缕极细的灰金锁纹,正正刺进他眉心。
宁照月瞳孔一缩:“陆照川!”
下一息,她便看见他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。
不是外力束缚。
是主锁认主后的强接。
陆照川没应。
因为那缕锁纹落入识海的一刻,整座残城的重量都到了他身上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真正正的重。
城中每一道未散的活影,每一册命档,每一片命壳,每一条通向门框的暗河,都在朝他身上压。骨头先响,血再沸,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,慢慢拧紧。
更要命的是,锁印在等。
等他的命火顶上去。
陆照川瞬间就明白了守城人那句“替它吃”是什么意思。
这套锁,不是靠灵石,不是靠阵引,也不是靠什么天材地宝。
它吃活人的命火。
守城人只是一个站在锁前的活塞。门后那股越来越重的压势撞过来,锁阵便从守城人身上抽一层命火去填。填满了,门安静一瞬。填不满,就继续抽,直至把人抽干,换下一个。
所以要偷命。
所以要养命。
所以要有一城又一城的活影、命壳、承养人、续命册。
不是旁枝。
是根。
陆照川眼底陡然沉下去,寒得像一块铁。
他以前知道这条路脏,知道它拿人当柴。可知道,和自己站上来被它直接啃,是两回事。
锁印刚开始抽,他胸口那团命火便被硬生生扯出去一缕。
痛不重。
比痛更糟。
那是被掏空的感觉,像有人在你活着的时候,从心口勺走一口最本真的东西。手脚没有立刻失力,识海没有立刻塌陷,却会清清楚楚知道,少了就是少了。
而主锁并不满足。
它还要第二口。
陆照川反手按住眉心锁纹,五指骨节泛白,硬把第二次抽取压住半寸。锁阵顿时发出尖厉鸣颤,像无数铁针在黑石里齐齐刮擦。
镇压虚像也在这一瞬挣脱了宁照月的半寸禁制,猛地抬掌朝她拍下。
“走。”陆照川开口。
声音比碑火更冷。
宁照月没动。
她盯着他眉心那缕不断往里钻的锁纹,看到他耳后已经渗出血线。她当然知道这一息不是白守,也知道所谓代守,不可能只是站在门前替人撑一口气。
“证据给我,你退。”她道。
“你带走。”
“我拖它。”
“你拖不住门。”
一句话,把她后面的话全截了。
主锁层里,只有他能接这枚印。
宁照月指尖一颤,掌中月线绷得更直。她从来不是犹豫的人,可这一次,竟硬生生停了半息。
陆照川抬眼看她。
“宁照月。”
“别让我白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