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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炉一现,巷口的风都像收了一下。
闻人止提着它,掌心不动,炉身却在他五指间微微发热。那热意不是火烤出来的,带一点黏,一点阴,像握着一块刚从血水里捞起、又被风吹干半层皮的石。
四周没人先开口。
顾寒簪盯着炉口那圈细密槽纹,眉锋压得很低。她不懂炼器细脉,却看得出这东西不是临时拼凑。炉口收,炉腹沉,四面开缝如碑裂,摆明了不是拿来炼丹,不是拿来焚符,是拿来吃火的。
闻人止把东西递向陆照川。
“认得么?”
陆照川接过来,指节刚碰到炉底,袖中残碑便轻轻一沉。
不是警兆。
是认旧物。
他眼神冷了些,拇指在炉腹一侧一抹,抹开一层极薄的灰蜡。蜡皮脱落,底下露出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暗槽,槽内并非普通银线,而是一层被火反复煅过的命银,表面泛着极淡的乌红。
石阿七看得头皮发紧:“这银线……像活的。”
“不是像。”陆照川道,“它本就沾过活火。”
他说完,屈指在炉口一点。
一点命火,自指尖挑起。
火不大,青里带金,落在炉口时却没有散,反而被那一圈承火槽瞬间分成十几缕,沿着槽纹往下滑。炉腹四面的银线同时亮起,亮得极细,像暗夜里一群虫足在碑面上爬。
下一息,火没了。
不是灭。
是被吃进去。
炉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,像有人隔着厚石板敲了一下空钟。那声音闷在耳骨里,听得人心口发涩。
外围人群本就被前面的铜灯、血槽惊住,此刻看见这一幕,又往后挪了半步。
陆照川没有停。
他翻过炉底,指尖一震,把底部那层黑石表皮震裂一小块。裂缝里露出的不是石芯,而是压得极密的细孔,孔孔相连,像一张缩小过的碑阵。
顾寒簪眼神一紧。
“阵芯?”
“转火芯。”
陆照川把小炉举起,让在场的人都看见炉底那一片蜂巢般的细孔。
“聚百人命火,分流、压损、再送入一处。边军旧年守关碑阵,用过相近的东西。宗门奖库里,也有同路法门。”
他话一出口,场中先静了一瞬。
九宗那边有人立刻冷笑:“边军守关,是军国之事。奖库化运,是宗门积年法统。你拿这些强扯到门前一件器物上,未免太宽了。”
陆照川连头都没转,只继续看着手里的小炉。
“宽?”
他指尖划过炉身裂缝。
“边军碑阵吃的是战死余火,奖库化的是弟子功运。一个叫镇关,一个叫酬功,名目不一样,骨头一样。”
“都是把活人的东西,磨成碑能吃下去的样子。”
这句话落得很平。
比喝骂更沉。
闻人止侧目看了他一眼,没有插手。顾寒簪也没拦。她很清楚,到了这一步,封场令已经不够了。眼前这座小炉若真和仙朝、九宗、边军旧制同脉,那就不是门前有人黑心,而是很多人这些年一直靠同一口锅吃饭。
陆照川忽然把小炉抛起半尺,又稳稳接回。
“你们说它是探路器具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它连探都不探。”
“它只负责一件事。”
他抬眼,看向古城裂门的方向。
远处灰白潮气仍在门痕间若隐若现,像一层不肯散的旧雾。
“喂。”
一个字出口,四周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“喂碑,喂门,喂那道开了还想再开的旧程序。”
“这东西有本名。”
陆照川把小炉立在断裂车辕上,炉身如半块断碑,正对众人。
“喂碑器。”
风里很静。
下一瞬,压不住的杂声一起涌了上来。
“胡言!”
“开什么玩笑,门前机缘,怎会是喂碑?”
“若真是喂碑,何至于只取几缕命火?”
有人嘴上还硬,脸已经白了。
因为小炉摆在那,铜灯血槽摆在那,连车队都不是空口捏出来的。更要命的是,陆照川说的不是一件门前临时造出的邪器,而是一条很多人都在用、只是换了皮的旧路。
石阿七忽然骂了一声:“难怪外头按车送货。”
“他们不是在赌机缘,是在备口粮。”
这句话粗,却把意思说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