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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渊”二字落下时,城外先响了。
不是雷。
是人声。
远处几条残街尽头,本就压着的杂乱脚步忽然一层层往前拱,像堤外涨起来的浊水。断墙上积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,风里混进汗腥、劣酒和焚符后发苦的烟味,直往古城口里灌。
有人已经听见了。
有人只听见半句。
可半句也够。
门后有阶,青衫修士活着,喊出了一个谁也没听懂却显得极深的旧名。这种消息落进散修堆里,比真相跑得快。
封线外头当场起了推搡。
“让开!”
“老子只看一眼!”
“仙朝封场,封的是谁的场?”
更远些的黑市客没有喊,他们只往前挤。灰布蒙着的车、卸了旗号的驮兽、挑担背箱的游商,全在往几条能进城的旧巷口靠。安静,才最坏。
顾寒簪刚要分人外压,闻人止已经抬手。
“封外环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他声音不高,落下时,跟着他的军修却半息没慢。三道令旗自断楼上甩出,旗面一展,赤黑两色在灰天底下割得发硬。原本只压在遗址周边的封线,立刻向外扩了一圈。
刀鞘顿地,铁甲擦出一片低沉脆响。
一队队军修不再守看,而是直接散进古城外围几条主通道。旧石街、塌井口、半埋的坊门、能翻过去的矮墙,全被占住。有人搬起断碑横卡巷尾,有人放下缚灵索,有人把旧墙上还剩半截的铁环直接砸进地里,系成拒马。
不是劝。
是锁。
九宗那边立刻有人开口:“闻人止,你这是何意?你监的是场,不是城。”
闻人止连头都没回。
“今日起,这里就是场。”
那名长老冷声道:“外头皆是修士,不是囚徒。”
闻人止终于侧过脸,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就别往门里挤。”
话截得很硬。
对方还想再逼,闻人止已经转身走下封台。他步子很稳,黑靴踩过碎砖,发出沉闷短促的响。腰间长刀未出鞘,刀柄却一直压在掌下。
陆照川看着他下去,没有阻。
这时候,只有闻人止适合去。
顾寒簪背着仙朝令印,压的是章程,是名分。她再往外推一步,便会被九宗和禁海抓着说成借朝令私断诸修机缘。
闻人止不同。
他身上那股杀伐气,本就是拿来截洪的。
城外第一道冲撞来得很快。
十几名散修被人从后头推着,几乎撞上军修立起的索线。前头一人是个缺耳汉子,手里握着半截狼牙棒,眼睛都红了。
“只是靠近些!你们凭什么拦!”
军修没让。
那人抬手便砸。
棒影刚起,闻人止已经到了。
他没拔刀,只一步切进那人身前,肩膀斜撞,砰的一声闷响,缺耳汉子整个人横着飞出去,后背砸塌了一截木棚。木屑和灰尘卷起来,带着陈年霉味。
周围那群躁动的人,被这一下打出半圈空白。
闻人止站在索线前,目光压过去。
“再往前一步,按冲场论。”
“伤了,别喊冤。”
没人立刻接话。
因为他说得不像吓唬。
有两个黑市护卫打扮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,悄悄往侧巷退,想从塌墙口绕。那地方只有半堵残垣,确实像漏口。结果人刚摸过去,墙后埋着的短桩突然齐齐亮起,地面灵纹一闪,直接炸出一圈灰白烟火,把那两人掀得翻滚出去。
石阿七在高处看得一怔:“他什么时候把外头也布上了?”
陆照川道:“他来得比我们早。”
不是临时应对。
闻人止早就在防这一手。
他不是怕有人争机缘,他是知道一旦放开外围,今日就会有人成批被送去试门。到那时,局势便不是乱,而是被人推着往下坠。
外头人群被压住一波,另一波又从更远处挤来。
这次多了车。
三辆青篷短车,轮上糊着泥,像是从别处旧道刚赶过来。车前挂着药行木牌,写的是安神、避秽、稳火几样寻常字眼。赶车的是几个穿粗布褂子的老仆,神色惶急,嘴里不停喊着是给前头送药,是给失魂修士压惊,不是冲场。
若在平时,这理由足够混过去。
今日不行。
闻人止抬手,示意停。
“开箱。”
车上老仆连忙作揖:“大人,真是药,耽误不起,前头若有人神魂受损——”
“我说,开箱。”
闻人止第二句落下,空气都跟着一紧。
那老仆嘴角抽了一下,袖中手指似乎动了动。
陆照川站在后面,看得很清楚。
不是慌。
是要发讯。
下一刻,闻人止身形骤沉,整个人像一块黑铁砸过去,五指一翻,先扣住那老仆手腕,再一拧。咔嚓一声脆响,藏在袖里的细铜片掉出来,落地时还冒着一点青火。
“拿下。”
军修扑上。
另外两名车夫同时暴起,不退反冲,一人掀车底抽短刃,一人甩出三枚黑丸。丸子砸地便裂,刺鼻的硝腥和血锈味猛地炸开,红黑色烟一下糊满半条巷子。
“退烟!”石阿七刚喊完,又自己闭了嘴。
闻人止没退。
他直接踏进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