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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门九印齐齐开裂,裂纹不是向外散,而是朝中间坍。那团黑线被逼得第一次显了真形,竟像九道细小命契绞在一起,每一道里都藏着不同的命息。
有人以命遮名。
还不止一个人。
顾寒簪指尖发凉,立刻看出门道:“层层续上去的。”
“不是一代人干的。”
“是后面有人接着补,生怕它被认出来。”
她话音刚落,残碑里那道谢不平因果突然重重一荡。
陆照川胸口像被人隔着骨头打了一拳,喉间腥甜往上顶,手背当场绽开一层细裂。血没落地,全被碑面吸住。
吸进去后,碑身深处竟传来一道极轻的摩擦声。
像旧纸被指腹缓缓揭起。
那声音一起,黑线里有一缕命息当场崩断。
门上被遮住的古字骤然露出半边。
不是完整名字。
只是一道偏旁,一截尾画。
可就这半边,已经足够让顾寒簪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净。
“职碑。”
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真是职碑。”
“而且不是守库,不是镇器,不是封魔。”
“它对应的是门。”
陆照川也看明白了。
那露出的半边古字,与断天门旧图上的主门印痕同源。不是形似,是同笔,同脉,同一套门前古序里刻出来的东西。
第二碑不是门边一块附属碑。
它有自己的职。
有自己的名。
它站在断天门前,不是为了堵死什么,也不是被人拿来临时验火。
它本来就该在那里。
它是门前职碑之一。
这才是为什么后世宁肯篡序,也要先把它抹掉。
因为只要这块碑还保着真名,很多谎就立不住。照命不是前位,验火也不是仙朝新创。活人献祭这套脏路子,不过是踩着更古的门前旧制,硬改出来的歪门。
石阿七一刀劈飞两枚锁火针,回头吼道:“看够没有!”
“人到了!”
话音落下,后头拐角已有两名黑银火箍修士冲出,手中短戟一抬,直取陆照川双臂,摆明了是要活擒。
陆照川终于转身。
他掌中残碑还压着那扇封门,另一只手却已抬起,五指并拢,直接扣住飞来的短戟锋口。
戟锋割开掌心,骨肉摩擦出一声刺耳脆响。
下一瞬,残碑上刚逼出的那道古纹,顺着他的血直接窜上戟身。
不是火。
是灰白一线。
线过之处,短戟上的锁火纹整片熄灭。那名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,手中兵器就像突然被抽了骨,哐当一声碎成一地黑铁渣。
陆照川一步撞进他怀里,膝顶心口。
那人胸骨塌陷,整个人倒飞出去,把后面另一人一并砸翻。
石阿七看得眼角一跳,随即咧嘴:“好。”
这不是单纯硬杀。
是第二碑残纹第一次真正落到现世器物上,直接压灭了司命监用来拘火的锁纹。
职对职。
旧序压今制。
这一击来得干脆,也重。
顾寒簪都怔了一瞬,随后眼底那点迟疑彻底没了。
她一直在赌陆照川能把旧序重新拖出来,可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看见一点赢面的轮廓。
不是因为他够强。
是因为这套被掩了太久的东西,在他手里开始认人了。
陆照川抹去唇边血,收碑后退半步。
封门上的古字已重新黯下去,只留下那团少了一缕的黑线,仍死死缠在原处。
不够。
只凭现在,还撕不开它。
但已经够他确认一件事。
第二碑有职,有名,而且其名一旦现世,牵出来的不会只是边库一段旧案,而是整套断天门门前职序的真相。
这东西,仙朝怕。
季承渊更怕。
顾寒簪忽然道:“我以前一直以为司命监是在替仙朝守门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很稳。
“现在看,不对。”
“我们是在替某些人继续埋碑。”
这话说出来,她和司命监之间最后那层纸,也算裂了口。
陆照川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言,只道:“记住这门。”
“后面还要回来。”
顾寒簪点头。
三人不再恋战,沿左廊深处疾退。后头追兵被方才那一压震住了半息,却也只半息。更远处,已有更沉的脚步声压过来,像有大人物亲自下到了边库深处。
走出十余丈后,残碑忽然又在陆照川掌中轻震了一下。
这一次,不是门上那团黑线在动。
是碑里谢不平那道因果,自己翻出了一点旧影。
影里没有人,只有一块立在风里的碑。
碑首缺去半角,碑身满是命契勒痕。
而碑下,压着一道模糊手印。
那手印不是仙朝近世的印式。
更老。
老到连顾寒簪袖中残卷都不可能收录。
陆照川脚步微顿,眼神冷了下去。
一直在抹第二碑真名的人,未必只是仙朝。
更前头,恐怕还有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