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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闭了闭眼。
中段。
也就是说,在许家之前,已经有人把孩子、命火、碑意和守契这些东西排成过一整套顺序;在许家之后,又有人接着把账封进宗门和监司的卷宗里。许家脏得发黑,却还不是最前头那只手。
陆照川掌心那半枚护命符竟自己轻轻一颤,符中还残着的最后一点守意被逼出来,化成一圈极浅的白光,罩住那具幼骨。
很弱。
却硬。
哪怕只剩半枚,也还在护。
陆照川盯着那圈白光,眼里的寒意一点点压实。
他本以为这
现在看来,这只是被埋在中段的一层灰。
更前面,还有人立规。
还有人选孩子。
还有人把“试碑”写成一门能传下去的法。
门外脚步骤近。
一道刀光沿门缝硬刺进来,乌黑铁门被斩出半尺裂口,外面有人厉喝:“陆照川,滚出来!”
陆照川抬手一按,碑纹倒卷,裂口边缘立刻生出一层灰白石壳,把那截刀光生生卡死。外面那人闷哼一声,像手臂经脉被反震咬住,刀都没来得及抽回。
陆照川五指一拧。
石壳连刀带腕一同绞碎。
门外惨叫骤起,血从裂口里泼进来,溅在龛前封泥上,猩红得刺眼。
“想封我,就拿命来填。”
他声音不高。
门外却一下静了半拍。
许家祠下这些人本就是奉命搜堵,谁也没想到他在反噬里还敢硬拧这一手。
就这半拍,够了。
陆照川蹲下身,把那半枚护命符重新托起,另一只手覆在符背。
符背果然有留音槽。
很老的制法,不是用来传远讯,是给孩子出事时留最后一句话的。可这槽口已被人抹得极狠,像故意把里面的声音连根刮烂,只留下几丝死得不干净的尾巴。
谁动的手,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动手的人很明白这枚符里最不能留下什么。
不是陆氏制符的手法,不是守碑支脉的旧纹。
是出事那一刻,那个大人究竟想对谁喊、又想把哪一句话硬送出去。
陆照川强提一口气,以残碑碑纹去撬。
代价立刻回来。
他眼前发黑,耳里嗡鸣,掌心皮肉被符中反冲的旧火灼得开裂,血一滴滴落在幼骨肋间。
符没有立刻应。
反而从里面逼出一股极重的哭腔,不是哭声,是有人把哭死死压在喉咙里,压到快断了。
接着,断续的留音终于从碎裂处渗出来。
“……别信……守契……”
“……他们说……借一段……”
“……不是养命,是……”
中间大半都没了。
像被人用手硬掐断。
可越是断在这里,越让人发冷。
因为后面那半句,多半才是真正不能留的东西。有人可以容忍“借命”这样的假话传出去,却不允许“试碑”的真相在多年后还有一丝回音。
陆照川唇角血色更浓,碑纹却压得更深。
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撞门,铁门轰轰作响,碎灰往下直掉。上方祖祠阵法也被惊动,隐约有金光顺窖壁渗下来,说明许家不惜把祠下全封,也要把他和这符一起埋死。
就在第三下撞门落下时,那留音里终于挤出最后一句完整的话。
很轻。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沙哑,绝望,像隔着多年死灰还在往外抓。
“别让他们拿孩子试碑。”
一句之后,留音彻底断绝。
陆照川指节骤然收紧,几乎把那半枚旧符直接捏碎。
他在祠下看到这些骨时,胸口更多还是冷。冷许家的祠堂底下埋着这么多被用坏的容器,冷许观河这一脉踩着多少同类爬到了今日。
可这句话一出来,冷意一下变成了钝痛。
因为这不再只是账。
是曾经真有人抱着孩子,信过守契,签过字,最后只来得及留下一句“别让他们拿孩子试碑”。
那半枚护命符在陆照川掌心裂开第二道细纹,白光散了。
龛中幼骨安静如旧。
识海里的谢不平残意也在这时淡下去,只剩最后一缕声音掠过。
“记住这句。”
“往前找。”
下一瞬,残意散尽。
只余残碑沉沉压在识海深处,像又背上一层旧债。
门外铁门轰然鼓起,已撑不住太久。
也就在这时,陆照川袖中传讯玉忽然一烫。
不是许家。
是宁照月。
玉中只来得及传进一句急促短讯。
“别原路出。许家家主带人下来了,许观河也在。”